【获奖者说】
连续地接到了几个好友的电话,告诉我说《小瑛子的故事》在美国侨报举办的“纪念文革后恢复高考三十周年征文比赛”中获得了第三名。我笑了,不出我之所料,又是一个第三名!
我得“第三名”可是有传统的,什么事情让我得第一名很难,可要是想把我赶出前三名也没有那么容易。
《小瑛子的故事》能得奖,我真的很高兴,它说明了三点:
1. 三十年前的高考今天看来仍是对社会意义深远, 对人生前途关系重大。
2. 社会没有忘记小瑛子这些人,人们更没有忘记他们。
3. 我来美国近三十年,不仅掌握了英文,还没有忘记中文,可喜。
向获得第一名,第二名的得主和十位优胜奖的得主表示诚挚的祝贺!
感谢《侨报》能主办这次活动。
三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去年深秋时分,强烈的思念驱使我回到北京去看望小瑛子
虽然我事先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还是被见到的破烂不堪所震惊。,这片被掩藏在超豪华公寓巨厦阴影后边的几座平房,如同纽约曼哈顿的摩天大厦后面的贫民窟一样,没有阳光,破旧拥挤,臭气熏天。
小瑛子的爸爸早已经过世,她的妈妈坐在床上接待了我。这次见面,我才知道了什么叫“苍老体弱”,差点我就脱口而出叫她 “老奶奶” 了。小瑛子妈妈拉着我的手一阵子问寒问暖,说,“小瑛子开办了自己的买卖,每天忙得很呢。”
在离家不太远的北京火车站我找到了小瑛子的“买卖”。一辆又大又旧的平板车上装满了几百个大大的天津麻花。小瑛子身穿一件褪了色的红秋衣外加一件大黑棉袄,她胸前有几个破洞和一块块的油渍,腰间系着一块围裙正忙着吆喝生意。
只见她那当年瘦小透红的脸颊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张紫铜大脸,几道刀刻般的皱纹深深地嵌在额头,瘦弱的身体如今倒是变得十分结实强壮,花白的头发似乎刚刚染过,显出了当下时兴的颜色。 要不是事先知道,我绝对不敢想象这就是小瑛子。
北京火车站人山人海,过路的人潮川流不息。麻花东西虽好,分量足味道香,但是由于看上去不大卫生,很少有人问津,只是偶尔有几个外地的民工停下来买几个当干粮。
我知道小瑛子每天在这里做生意,最大的困难不是冬天的寒冷和夏天的炎热,也不是刮风下雨造成的损失和地痞流氓的捣乱,她最大的麻烦是那些个工商局的“大盖帽”,每次“大盖帽”一来,小瑛子的动作只要稍慢一步,那结果就往往是一车大麻花被洗劫一空——全部没收了。
不知怎的,我有点茫然不知所措,我退却了。我不敢走上前去见小瑛子,甚至不敢过去和她打个招呼。我怕惊到这个还不满五十岁的女人,我更怕因为我的到来而打乱小瑛子她艰辛而平静的生活。
我请随同前往的朋友上前买了一百个大麻花,看着小瑛子忙活的那股高兴劲,我的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慰。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小瑛子打来的电话。很显然她已经知道我去看过她了。电话里小瑛子抽泣着说道:“奥哥,我早该猜到那是你,谁没事买一百个大麻花干什么呀?”隔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谢谢你的帮助!我是不能和你们相比了。我这一辈子好像是一直都走在当年我们一起奔考大学那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我咬着牙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挺住,可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我正想着怎么安慰她,电话那边的小瑛子倒安慰起我来了:“奥哥,别担心我,眼见着日子就有奔头了,我们那里的拆迁工程已经开始,我们家给落实了一个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子,连那个做饭的六平方米的小厨房还给算了一间呢,奥运会完了就搬。”电话那边传来了小瑛子爽朗的笑声。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大家吗?”隔着电话,我突然激动地大声喊道。小瑛子的话音突然没有了,停了一会儿,只听见她大声而又坚定地说道:“告诉那些正在读书的后生和姑娘们,要好好地读书!你们都是些有能力,有前途的人,我祝福你们!” 我的眼眶子又一次湿润了,眼泪在打转。小瑛子的生活那么艰难,可她还在关心着年青的一代,关注着众多的朋友,这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啊? !
“对了,奥哥,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的女儿今年刚刚考上了大学, 这丫头挺争气,圆了我的梦啊!她可是我们家祖祖辈辈的第一个大学生呀!”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我却怎么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地撒落了一地。我为小瑛子的女儿高兴,更为小瑛子高兴。
挂上了电话,我在想,虽然我从未见过她的女儿,可是我相信她一定是个好姑娘!因为她身上流着她妈妈的血,蕴含着她妈妈心底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