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岁的美国著名华人历史学家麦礼谦是第二代移民﹐人们往往更熟悉他研究华裔移民的著作和贡献﹐很少有人了解麦礼谦的父亲也曾受《排华法案》影响﹐成为第一批送去天使岛审核的华人移民﹐但是父亲从未向他提起拘留期间受的苦﹐对很多华人来说﹐那就是一场恶梦。

　　从1910年至1940年期间﹐当局将多达17万5000名华人拘留在天使岛﹐很多人在墙上写诗表达心境。受到排华法的影响﹐华人人口增长非常慢﹐而更深远影响是社会歧视。

　　麦礼谦回忆﹕“歧视华人﹐造成如我那一代人的华人内心中有种自卑感。好像我们不如白人。战前即使你想做工程师﹐想进入白人公司工作都不容易。”

　　十九世纪移民和淘金热

　　麦礼谦指出﹐美国历史文献中最早关于华人的记录可以追述到独立战争1783年结束后一年﹐帆船“中国皇后”号从纽约航行到广州﹐开辟了中美贸易航线。

　　再过一年﹐美国商船“帕拉思”由广州抵达美国东岸的巴尔的摩港。后来船员滞留在美国﹐其中就有三名华人。

　　此后几十年﹐在商船服役的个别华人海员抵达美国东部留下定居。另一些华人则通过美商或传教士的关系而到达美国。

　　直到19世纪中期﹐在美国的华人仅有百余人﹐分散在各处﹐还无法形成华人社区。

　　后来﹐加州发现金矿后爆发淘金热。世界各地人们闻讯都蜂拥而来。中国的广州作为外贸口岸很快得到消息。

　　当时广州在鸦片战争后已经失去独占外贸的地位﹐珠江三角洲的经济受到严重的影响﹐当地农村里的阶段矛盾也随着尖锐化。

　　红巾起义和第二次鸦片战争相继爆发﹐在这社会动乱情况下﹐一些人决定出离家乡﹐去追寻“黄金梦”。

　　来自珠江三角洲的三邑﹑四邑和三角洲中部﹑南部的香山等地的乡民涌往加州﹐随后发展到美国西部其他地区﹐形成早期西岸移民群体。

　　麦礼谦研究发现﹐早期移民有浓厚的地域以及宗族观念﹐父兄提携子弟﹐同乡互相扶持﹐产生了连锁式的移徙现象。

　　这现象在美国形成来自中国各地区的华人各有不同的分布情况﹐直到目前还可以在华人社区里见到。例如三邑人多在加州﹐中山人则集中在加州及夏威夷。五邑人虽然足迹遍及全美国﹐但不同乡镇的梓里却有不同的分布情况。

　　当初﹐珠三角各地区到美国的人数相差不多。

　　据华人会馆在1852提供的统计数字﹐三邑会馆有4000成员﹐阳和会馆7500人﹐新安会馆约1000人。当时的四邑会馆人数最多﹐但也只有9500人。1869年后﹐横贯美洲大陆的铁路完成﹐也方便了华人从加州移徙到美国中部﹑东部和南部谋生。

　　《排华法案》影响深远

　　目前在国会讨论的移民改革法案有可能会消减或者取消部分亲属移民类别﹐麦礼谦认为﹐华裔社区现在享有的移民权利﹐都是早起移民几经艰辛争取回来的。

　　125年前﹐美国国会通过了第一个移民法案﹐就是针对华裔移民的《排华法案》。

　　随着淘金热降温﹐加州加快经济建设时﹐华人蜂拥而至。

　　19世纪60年代﹐由香港乘船到旧金山的路途需要45天﹐船舱拥挤﹐环境恶劣﹐但是很多广东一带的华工还是甘愿赴美。

　　部分工商业中都采用华工﹐他们参与筑铁路﹑建河堤﹑垦荒地﹑采煤﹑采硼砂等艰辛劳动。他们的集体智慧和辛勤劳动奠定了加州经济农业繁荣的基础。

　　在太平洋沿岸﹐发展捕虾﹑鲍鱼等海产业。在北加州的毛织﹑皮靴﹑皮鞋﹑便鞋﹑成衣﹑雪茄烟等轻工业和在美国西北部的鱼罐头厂﹐他们负起主要劳动大军的角色。这些华商和华工一般留下妻小在中国﹐只身出洋﹐所以在美国形成男多女寡﹑比重极悬殊的“单身汉”社会。

　　在这情况下﹐华人很自然存在侨寓心态。19世纪70年代时﹐华人占据了加州人口的一成﹐当中90％是单身男性﹐是西部的主要劳动力量。从淘金到参与铁路修筑﹐对横贯东西运输交通﹐吃苦耐劳的华工作出巨大贡献。

　　麦礼谦说﹕“加州各个地方建设也是用华人﹐因为当初加州人口不是很多﹐需要这种劳动力。但是越发展﹐越多移民进来。白人来到后﹐他们要找工作﹐便发生矛盾。”

　　随着当年一次美国经济衰退﹐没有政治力量作后盾的华人﹐成为代罪羔羊。当年的漫画曾指控劳工抢去所有工作﹐白人要杀死华工。

　　麦礼谦补充﹕“1870年代﹐经济恐慌﹐无工作﹐找代罪羔羊﹐当然反对资本家﹐但是他们难以攻击资本家﹐于是针对华人。”

　　华人在美国无法律保障﹐懦弱的满清政府也没有保护他们﹐加上当时民主党与共和党在国会中的势力不分上下。为了争取选票﹐华人变成政治牺牲品。

　　早期华裔移民的挣扎

　　19世纪80年代﹐美国西部边疆地区的基本经济建设接近完成﹐国会在1882年5月通过了全美第一个移民法案《排华法案》﹐严格限制华人移民美国﹐禁止华工入境。只有商人﹑学生﹑传教士可以来美﹐华人移民急剧下跌。

　　实际上﹐华人人境最高峰的70年代﹐人数也只占同一时期欧洲移民的百分之五六而已。1882年有30000多华人入境美国﹐而到了1887年﹐一年只有10人。在排华的阴影下﹐华人地位日渐低微。

　　麦礼谦指出﹐歧视种族全部暴露无遗﹐例如通过法案﹐华人不能够买土地﹐如非殖民不能搞买土地。无论赴美多久都不能入籍。相对现在能够申请亲属团聚﹐当年却是天方夜谭。即使是美国本土出生的华裔﹐如果太太出生中国﹐太太和子女都不能来美。

　　麦礼谦表示﹐当年的华人透过打官司﹐一步一步争取到应有的权利。有华裔商人打官司胜诉﹐惠及其他华商也可以申请在中国的妻子以及子女入境﹐但是也只限于华商的范围。

　　在《排华法案》实施期间﹐华人移民人数锐减。一些人冒险偷关进入美国。更多人用假身份或冒认美籍申请入境。这期间﹐由于有少数商人家眷可以入境﹐华人家庭的百分比略微增加﹐在美国出生华裔的人数也慢慢增长﹐大多数分布在旧金山和檀香山地区。

　　所以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两地的华裔已经渐形成气候。不过美国社会对华人继续抱着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严重地阻碍了这个社群顺利融入主流社会以及认同美国。

　　这期间﹐很多行业也排斥华工。华人谋生范围很窄﹐局限于几个行业。在美国北方他们主要洗衣﹐当仆役﹐开餐馆﹔在美南则开小型西人杂货店。这些都成为美国社会人士对华人形成的“印象”。

　　心系故土 落地生根

　　麦礼谦介绍﹐19世纪末﹐当中国面临被列强瓜分的危机时﹐民族主义和爱国激情也传播到海外。当时海外华人被欺凌的处境﹐也让他们更希望中国能够崛起。一个在国际上有地位和影响力的祖国﹐也能够帮助改善海外华人的地位。当时海外华人除了直接参加中国的政治活动外﹐很多人还热心捐赠物资或投资企业﹐推动家乡走向现代化。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华人和其他美国人一样﹐积极支持和参加反法西斯战争。很多人参军或投入运输船队服务。后方由于人力短缺﹐华人得到机会表现工作能力﹐从事从前很难涉足的技术和专业工作。由于中国是盟友﹐美国为了战略上的需要﹐不得不撤销排华移民法例﹐给予华人入美籍的权利。

　　1943年部分《排华法案》废除﹐中国出生的移民终于可以入籍﹐但是每年规定只允许105名华人的入境移民限额﹐《排华法案》完全废除却是在1968年。

　　二战后﹐美国立法准许军人的外籍妻室入境。华人社会里的家庭激增﹐独身男性家庭的状况终于得到本质改善。

　　此后中国政局发生巨变﹐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由于美国国内和国际局势的发展﹐促使很多美国华人与中国亲友断绝音讯﹐他们不得不专注于这边的家庭生活﹐渐渐落地生根。

　　现代华裔移民素质高

　　麦礼谦指出﹐20世纪50年代﹐美国各级政府先后撤销了一些歧视华人的措施。由于当时社会经济繁荣﹐很多华裔有机会进入科技工程行业﹐华人中产阶级增长，并在美国的经济﹑社会地位逐渐改善。

　　60年代﹐美国的民权运动促使主流礼会给有色人种少数族裔。包括华裔较均等的待遇。华人开始有机会进入主流社会更多方面的行业﹐还参加一些企业或政府机关的决策阶层。一些华裔也积极参加主流社会的政治活动﹐争取权益﹐少数还担任官职。这样﹐华人逐渐成为美国多元社会整体的一部分。

　　随着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后﹐中国赴美的人数激增。中国的留学生人数很快成为各国之首。

　　此外﹐移民还包括来自中国各地的中国企业工作人员以及侨眷。其中粤籍侨眷很容易融人唐人街的华人社会。所以在唐人街听到的各种方言﹐较多的还是五邑乡音。

　　此外﹐华人社会还有来自福州和温州的移民。他们相当一部分是冒险偷渡入境。主要集中在纽约的唐人街。福州人也将这中心作基地﹐向纽英仑﹑美东南和美中西部发展。

　　由于上述的种种因素﹐在二战后的50年间﹐美国华人人口每10年增加差不多一倍﹐由1950年的15万人增长到2000年的288万人﹐占美国总人口约1％。他们之中来自中国大陆占43％﹐来自台湾占29％﹐来自香港占16％。其中大约40％住在加州。华人人口聚集的主要大都市是旧金山湾区﹑纽约大都市区及以洛杉矶市为中心的南加州地区﹐各有人口约50万。

　　据调查﹐美国华人超过四成受过四年或以上的高等教育。白人只约1/5有同等的教育水平。从华裔商人近十年来的发展看﹐人数大幅增加﹐大陆背景比重加大﹐专业人才大量涌现﹐产业层次快速提升。华商所从事的产业己经从餐饮﹑制衣等传统产业进入到超市﹑房地产﹑保险﹑金融﹑国际贸易﹑运输﹑物流﹑通讯﹑电脑﹑软件等行业。律师﹑会计师﹑医生﹑教师等专业人士也大量涌现。这从华文黄页和华文媒体的广告可见一斑。

　　结束语﹕

　　美国华人在美国的220多年走过一条曲折﹑崎岖﹑复杂的道路。在21世纪的开始﹐他们基本上已经由美国华侨转变为美国华人﹐成为美国多元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从1882年《排华法案》实施﹐到1943年部分《排华法案》废除和1968年《排华法案》完全废除。麦礼谦希望华裔社区保护现在享有的权利﹐因为来之不易﹐所以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