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49年起,朱剛先後在南京主辦了六所學校,在生命歷程中把自己的一切獻給了敎育、獻給了學生。因而他享有“當代陶行知”之譽。
2008年4月10日,帶著對敎育無限的眷戀,這位91歲的老人走了。可是,正如他的學生所説,他在人們的記憶中,留下了金子一般寶貴的財富……
九旬敎育大家朱剛辭世
有“當代陶行知”之稱的南京敎育家朱剛先生於4月10日去世,享年91歲。
南京市敎育局14日爲朱剛舉辦了追悼會。鑒於朱剛生前的叮囑——葬禮簡潔莊重,因此,南京市殯儀館最大的吿別廳並沒有作特殊的修飾,只是100多個花圈講述了主人生前的種種不平凡。低迴的音樂聲中,自發前來的數百位市民排成蜿蜒長隊,一直延續到廳外,大家深深地鞠躬,向已經躺下的朱剛做最後的吿別。
原《新華日報》總編辦公室主任薛恆淦指著吿別大廳裡的輓聯“金陵農家子挈婦將雛奔赴延安捧著一顆心來,當代敎育家艱難創業吶喊前行不帶半根草去”説,這副輓聯恰如其分地寫照了朱剛的一生。
他回憶起與朱剛的交往。那還是1984年朱剛創辦南京育才職業大學之時。爲了給該校新聞、秘書及宣傳管理專業請來富有實戰經驗的敎師,朱校長經常騎上自行車到《新華日報》聯繫。
“那時經我協調,新華日報先後有20多位知名編輯、記者到育才大學新聞專業任敎。大家感嘆於朱剛爲敎育事業徹底的奉獻精神,主動表示授課免費。朱校長以自己的高尙人格詮釋了敎育是以培養人才爲最終目標。”薛恆淦説,朱剛一直奉行著大敎育家陶行知先生“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的精神內核,讓人感佩。
寬 人
“豆漿校長”
1917年,朱剛出生於南京苜蓿園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家裡。
有一天,陶行知的三四個學生辦起了中山門小學,這讓從小接受呆板私塾敎育的朱剛興奮不已。
“朱校長常常驕傲地説,他是陶行知學生的學生。”育才大學85級的王進説,在辦學中,他也一直奉行著陶行知先生的敎育理念,這讓她印象最爲深刻。
陳欣今年76歲了,他是南京一中五二屆的學生,朱剛當時還兼任他們的班主任。
“建國初期的生活還很困難,可每天課間操後,我們都能喝上一杯熱乎乎的豆漿。”陳欣回憶,這可全是朱校長的功勞。當時,學生們吃飯都成問題。看著瘦弱單薄的學生,朱剛十分心疼,千方百計地買來了一些黃豆、花生,吩咐食堂磨成豆漿給學生們喝。
“自行車校長”
“朱先生一生清貧,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敎育事業。”南京一中現任校長吳曉茅仍沉浸在悲痛之中。
朱剛以前做校長時會每天第一個到學校,在校門口親自迎接學生,目的就是要以身作則。
曾經有一年南京市政府撥款讓學校爲他配備汽車,被朱剛拒絶了,他把撥下來的資金爲學校添置了圖書,自己則一直騎著一輛自行車風裡來雨裡去的,從此“自行車校長”的稱號就傳了出來。而無論他的同事還是一撥撥學生,都是在他這樣的精神感召下學習成長的。
“朱老一直穿著老呢子的中山裝,從不講究物質享受。他80多歲高齡的時候騎自行車到一中的延安精神硏究會學習時的樣子,在我的頭腦裡至今清晰如昨。”吳曉茅感嘆道。
“好記性校長”
朱小竹是南京育才職業大學84級的學生。那時,學校共有170多位學生,只要碰面,校長朱剛都能準確無誤地喊出每個人的名字。原來,朱剛的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每個學生的名字。
“他的敎育理念非常先進,20多年前就注重對學生能力的培養。”84級學生丁小佩説。每年,朱剛都會把學生們“趕”到農村去,讓他們去做社會調查,而且一呆就是一個禮拜。最讓學生們苦惱的是,聯繫社會實踐、食宿都得學生自己解決。
“這其實就是讓學生自己管理自己。這種自立、自強的精神也讓我們受益終身。”丁小佩説。
好 学
病榻上仍惦記捐書助西部
去年南京一中正値百年校慶,作爲1949年後一中的首屆校長,朱剛懷著激動的心情作爲嘉賓參加了活動,當時精神狀態很不錯。
吳曉茅説,過年前他去醫院看望時,朱剛已經上了手術檯,當時的手術成功,但這次朱剛卻因爲肺部感染而去世。“他的孩子吿訴我,朱老在住院期間還在惦記著一些敎育工作沒有做,還想著給西部捐書捐款。”吳曉茅介紹。
朱剛當年創辦南京育才職業大學時,還同時引進了新聞專業。那批學生如今絶大多數在新聞媒體成爲骨幹。他們説,沒有朱剛,他們就不會投身於新聞事業,是朱剛爲他們鋪墊了人生道路。
九旬高齡天天讀書看報
朱剛身邊的人介紹,朱剛是一位非常熱愛學習的人,認爲讀書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朱剛曾經在接受採訪時説:“我個人不提倡補課,因爲學生能在課堂上學的東西更多,老師應該很好地引導學生把課堂時間充分利用起來,這樣才會事半功倍。我辦的幾所大學都是職業學校,剛進去的學生有很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但當他們畢業走出學校的時候,都是優秀的。這樣的結果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讀書。”
不少去過朱剛家的人都驚嘆他的藏書之多,而這位90多歲的老人一直保持著讀書看報的學習習慣。
成 长
沒事就去書店街
抱著孩子參加革命
朱剛出生在南京中山門外苜蓿園,家庭生活條件很差,小時候讀私塾的四書五經,枯燥無味,因此説不上愛讀書。有一天,學校來了一位陶行知的學生陳性松任敎。他上課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給學生們講故事,講了很多敎材上沒有的故事,而朱剛也因此愛上了讀書,儘管他當時沒有條件買書。
1936年,19歲的朱剛進入大校場飛機修理厰當工人,平時厰裡沒事,朱剛就一個人進光華門,經過很遠的距離,直奔花牌樓書店街。
朱剛生前曾回憶,那時候他就是穿著飛機修理厰的工裝服,翻翻這本書,看看那本書,從這個店跑到那個店,一站就是半天。
1936年到1937年,很多北京、天津、上海的學生到南京,請願、靜坐、遊行,要求國民政府出兵抗日,收復失地。朱剛很支持他們,也對國民政府不抗日十分不滿,可是沒有人吿訴他這是怎麽一回事,他只能天天上班報到後,再偷偷溜進城裡,去書店街看書,在書中尋找答案。
有一天,他又到花牌樓書店一條街看書,在商務印書館書店裡看到了《西行漫記》。從這本書裡,他第一次認識了毛澤東、朱德等人,第一次知道了中國共産黨,對他們充滿了尊敬與向往。
不久,他又在花牌樓的開明書店裡看到沈鈞儒編寫的《抗戰三日刋》,在其中發現了延安招生啓事。朱剛頓時萌生了一個想法,他想到延安去上學。1938年6月,朱剛與妻子抱著兒子,與其他4個人從湖南衡陽出發,輾轉長沙、武漢,終於到了延安。
入校3個月後,朱剛實現了願望,加入了中國共産黨。從大學畢業後,他一直從事敎育工作,歷任許多學校的校長,成了著名的敎育家。
克 己
一張木牀用了半個世紀
朱剛一生勤儉,衣食住行都是力求樸素簡單。他的家就在南京石婆婆庵一座普通的小區內,滿屋子的書讓房子顯得更爲狹小。環視整個房間,惟一像樣的電器就是一台21英寸的電視機了。“這還是爸爸的大孫子從美國回來後,送給他的。”撫摸著電視機,朱剛的兒子朱寧深情地説,爸爸把錢全部捐獻給了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自己卻很省。
房間裡一張發暗的木牀,足足陪伴了朱剛半個多世紀,牀腿已缺了一大塊,只能用一塊包著報紙的磚頭“墊著”。稍微一碰,木牀就“咯吱咯吱”地搖晃著。“這張牀比我的年齡還大,還是1949年時政府分的。”朱寧説,家裡稍微新點的傢具都是子女硬搬進來的。
“爸爸桃李滿天下,現在有不少學生都獨當一面,但他從來不爲自己、爲子女謀取任何利益。”小兒子朱立至今都記得,大姐在大集體厰工作,效益一直不好。十多年前,姐姐下了崗,原本以爲爸爸會在這時助上一臂之力,但他卻什麽也沒有做,反而嚴肅地敎育孩子們:“不行,什麽事都要靠自己,絶對不能走後門。”
不斷出新育英才
1917年生於南京的朱剛,其敎育生涯一直與創新創造緊密相連。
1949年後,朱剛擔任南京市第一中學首任校長。1980年他籌建中國第一家職業大學——金陵職業大學,首開校企聯盟、自費走讀、不包分配、學優擇用,把市場經濟體制引進敎育領域之先河,並首次響亮提出“把大學建成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堡壘”的口號。
1983年退休後,他又創建了中國第一家正規民辦大學——南京育才職業大學,後於1992年創辦民辦中華育才中等專業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