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班10小時”、“上厠所要跟班組長打報吿”、“請病假一天罰款150元”……美國一家非營利機構PolicyMattersOhio最近在其網站發佈GE公司在福建廈門的合資一工厰“壓搾工人”的種種現象，在海內外引爆巨大的反響。

　　然而，媒體對這個事件的後續調查，更加讓人匪夷所思。

　　“血汗”報吿

　　4月9日，位於廈門市海滄區新陽工業區霞飛路18號的廈門通士達照明有限公司，突然迎來5批來客，兩批是廈門總工會和勞動保障部門人員，三批是全國性媒體記者。 

　　這一切都緣於3月25日，美國非營利機構PolicyMattersOhio（PMO）發佈了《好燈泡，壞工作：熒光燈背後的工人和工作環境》的調查報吿。在報吿中披露了GE在廈門的合資工厰，以血汗工厰的形式壓搾工人的點點滴滴。具體包括：

　　每天工作10小時以上

　　報吿披露，通士達照明員工每月工作250小時以上。根據中國的相關法律法規，員工每週工作時間是40個小時，算下來每月工作時間爲167.4小時。勞動保障部規定平均每週必須休息兩天，但通士達只休息一天。

　　幾乎沒機會喝水上厠所

　　許多工人反映，他們的工作時間長，生産線上的員工幾乎沒有機會喝水和上厠所。如果想喝水和上厠所，必須向班組長匯報，讓人暫時代替崗位。

　　請病假也要被罰款

　　如果通士達工人請病假，工厰將取消其工資。如請的是非病假，在離崗期間，每小時將被罰款20元（人民幣，下同）；如請的是病假，一天將罰款150元，甚至是更多天的工資。遲到一定時間將被扣掉一天的工資。

　　如果工人沒有按照説明生産，將被罰款50至100元，或是每月正常工資的3%至6%。

　　不管吃住 待遇大大縮水

　　通士達每天給每個生産線規定了一定的生産目標，如果沒有完成，工人必須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完成。

　　他們把10個小時內的工作時間算做正常時間。

　　但按照中國的勞動法，8小時外的勞動就是加班，必須支付1.5倍的工資。

　　通士達在每月10日簡單地列出上月生産了多少和賺了多少，並無清晰的工資支付和計算情况。

　　該公司沒有提供宿舍、早餐和晩餐，每月基本房租180至260元，扣除吃飯費用和上班路費，工人眞正到手的只有幾百元。

　　員工體檢部分指數超標

　　2007年10月，工厰讓432名工人參加體檢，結果有17人被發現部分指數超標，被安排了新崗位。

　　經常餓肚子 衛生間不夠用

　　工人的飯卡上每天有3.5元的補助，剩餘部分自己支付。

　　雖然工厰在每層厰房提供衛生間，但這些設備不夠，特別是在工人換班和下班高峰，衛生間顯得擁擠和臟亂。

　　這個報吿在海內外引爆了很大的反響。然而，這個事件的後續情况，更加讓人瞠目結舌。

　　調查一：指責報吿別有用心

　　大陸官方媒體新華社發表文章質疑這份報吿的可信度。

　　廈門通士達照明有限公司總經理蘇煙源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説：“PMO報吿衆多不實的報道和斷章取義的理解着實令我方震驚，這家機構從來沒有跟我們聯繫過，不知他們的數據是從哪裡來的。”

　　4月10日，GE公司發表聲明稱：PMO不能夠提供支持其所謂“調查”的具體調查方法，包括是如何選擇員工進行採訪調查的，以及是從哪些渠道得到通士達內部文件的等基本情况；這種草率且未經過仔細調硏便出台的所謂“報吿”中的各種與事實不符、不完整及不準確的表述對GE以及通士達公司良好的聲譽以及記録造成了損害。

　　新華社的文章説，位於廈門海滄的廈門通士達照明有限公司是一座現代化工厰，是GE在全球最爲成功的合資公司之一。2007年10月通士達照明技術中心被認定爲國家級技術中心，2008年初通士達照明實驗室通過了國家級實驗室的驗收。

　　文章描述到：在高12米、面積達28000平方米的燈管車間，新華社記者看到，1200多名工人3、5人成一組正忙碌着。這裡室溫雖然超過了30攝氏度，但空氣通透，工作場所也顯得寬鬆。

　　在面積超過1000平方米的公司食堂，新華社記者看到，這裡的菜肴很是豐富，鷄腿、魚頭、西紅柿炒鷄蛋琳琅滿目。公司通過招標引進的3家餐飲公司入駐這裡，物美價廉自然是他們的生存之道，而米飯則是統一“1元錢不限量”。據瞭解，通士達公司對每位員工午餐補貼4元，上夜班者夜餐補貼8元，員工憑員工卡即可刷卡用餐。

　　新華社記者查看了廈門市衛生檢測中心2008年1月4日對通士達公司的檢測報吿，其相關汞作業區的汞濃度値爲0.0027毫克／立方米至0.012毫克／立方米，遠低於國家職業衛生標準。

　　據中共廈門市總工會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陳永紅介紹，去年公司工會發出的1200份職業健康安全滿意度問卷調查，回收1071份，調查顯示通士達公司員工對公司職業健康方面取得的成效比較滿意。

　　在上海《第一財經日報》採訪中，通士達一位負責人認爲，GE將俄亥俄州工厰關閉，造成的失業引發了美國國內不滿，通士達於是成了替罪羊,那篇報吿的目的在於製造轟動效應。

　　“我們之所以要做這樣的調查報吿是因爲我們想瞭解GE在轉向節能燈泡的過程中，海外工人的狀况如何，”這份報吿的作者、PMO的硏究主任席勒説， “另外，俄亥俄本地的工人是不是也應該有機會參與其中。”

　　席勒並不諱言寫這份報吿的目的之一是希望俄亥俄州的工人能夠參與新一代節能燈泡的生産，爲俄亥俄帶來更多的工作機會。

　　蘇煙源説：“通士達公司從創辦之初開始瞄準國際市場，嚴格管理、善待員工一直是公司的發展理念，美國網站的不實報吿找錯了對象。”

　　調查二：實際情况更嚴重

　　與此同時，大陸媒體上海《每日經濟新聞》也進行了進一步採訪，該媒體不僅實地探訪了GE廈門合資工厰，還與工人進行了面對面對話，他們看見的情况卻沒有那麽理想。

　　車間不讓媒體採訪

　　在通士達厰房外，通士達辦公室副主任、人力資源部副經理朱從華拒絶了外界人士參觀車間的要求，僅開放了通士達的硏發中心。該中心硬件設施良好，但一樓的一間實驗室墻上排滿了燈泡，發出灼眼的強光，人們在窗外也感到難以忍受。一名女實驗員身處其中，卻面無表情。

　　被問及是否有針對強烈光線的防護措施，朱從華解釋説，公司會提供墨鏡。但媒體記者見到的實驗員並沒有戴墨鏡。

　　有工人在樹下休息，一見有人拿出相機，紛紛躱閃。兩名女工拒絶接受採訪，説她們必須快點趕回去，否則主管會有意見。

　　活動室不對工人開放

　　進入工厰，二樓的大廳內空蕩蕩的，只有少數幾個人。

　　三樓有活動室和“午間休息室”，面積約40平方米，有兩張乒乓球台和一張桌球台，當時並無人活動，十幾間休息室也大門緊鎖。朱從華介紹，休息室專門爲工程師提供，室內有床位可供休息。通士達工厰目前有約5000名員工，活動室爲全厰公用。

　　太累！老員工辭職開“摩的”

　　在通士達厰區門口有三四輛 “摩的”在等生意。

　　“摩的”司機小黃原是通士達員工，他展示了他長滿硬厚老繭的雙手，“工作累得受不了，我才幹起了‘摩的’。”

　　有女工曾暈倒

　　“我在通士達工作了3個月後，決定辭工不干，因爲太累了，吃不消，而且，搞操作起了滿手的水泡。”小黃説，夏天，燈管車間裡面溫度有四五十度，常常有人中暑暈倒。有的女孩子下班時，在厰門口走着走着，腳一軟，就暈倒了。

　　電風扇也有，但只能吹到腿下面，上身吹不到。暈倒以後，厰裡會把人送到醫務室。防暑降溫費也是有的，但是這裡發了錢，那裡又會有什麽事扣掉，結果拿到手都差不多。

　　車間曾鬧停工

　　住在通士達附近的一位人士透露，前一陣子，通士達有個車間曾鬧過停工，前因後果他也不清楚。他説最近來了好幾個記者，這幾天，通士達的加班明顯少了。

　　小黃説，通士達免費供應的伙食標準爲每餐4元，超出部分要員工自己掏錢。

　　小黃還透露，工厰附近交通非常不方便，通士達員工大多租住在附近民房，公司不提供班車，公交車也需要等很久。對工人來説，3塊錢一趟的“摩的”，還經常坐不起。他們大多選擇一塊錢一個人的麵包車。在新陽工業區，麵包車的生意在通士達最好。由於交通混亂，曾有通士達員工在上班途中遭遇車禍。

　　GE與通士達

　　在廈門機場，飛機甬道外壁寫着：“GE，夢想啓動未來。”在機場出口，通士達照明的廣吿牌也撲面而來。不過，廈門市民很少知道，雄踞一方的通士達，是一家中美合資企業，外資來自頂着“全球最受推崇公司”的光環的世界500強之一——GE。

　　上海《每日經濟新聞》報道，在美國，GE是遵紀守法的模範企業；在中國，它的合資公司裡卻在上演超時工作、暈倒在車間的場景。通士達人士表示，合資中，GE只提供技術，對管理很少揷手。

　　合作10年，GE聲稱每年都對通士達進行審核，可通士達的員工仍然在與美國完全不同的環境中工作。

　　那麽，在中國和美國，GE是否使用雙重標準？相關人士簡短的否認後，GE開始了沉默。

　　在廈門，一位通士達女工，説了無數個茫然的“不知道”和“反正打工就這樣”，中學生模樣的她，回答問題不超過3句。

　　她的兩個結伴而行的女工，見到媒體人士立刻加快步伐，雖然車間很熱，上班很累，但她們還是紛紛走進通士達。因爲她們要生存、養家，她們知道，到處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其他公司的情况或許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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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指“血汗工厰”GE不是第一個

　　在中國，電子行業工人工作超時、無勞保、低薪的狀况由來已久，也並非僅此一例。此前，有媒體揭露世界第一大電子代工企業富士康的“血汗工厰”而遭致千萬訴訟甚至成爲轟動一時的新聞。

　　富士康向記者索賠

　　去年初，英國《星期日郵報》曾刋登了大幅報道，稱全球最大電子製造厰商鴻海精密旗下的富士康在深圳龍華工厰的員工飽受血汗工厰的剝削。隨後，“血汗工厰”之説被中國各大媒體演繹到極致，富士康因此陷入了名譽危機。

　　2001年6月15日和22日，上海《第一財經日報》刋發了兩篇報道，揭露台灣首富郭台銘在大陸投資的富士康科技集團在深圳的工厰普遍存在工人“超時加班”問題。富士康認爲報道不實，侵害其名譽權，其法人公司鴻富錦公司次月初在深圳市中級法院起訴寫稿記者王佑和《第一財經日報》編委翁寶，索賠3000萬元，其中王佑2000萬元，翁寶1000萬元，並提出財産保全請求，法院查封了兩人的房産、汽車和存款。

　　據瞭解，這是目前中國大陸向媒體索賠金額最大的名譽侵權案，也是首例越過報社直接向記者起訴並查封記者私有財産的案件。

　　戴爾電腦遭抵制

　　香港7所高校的一個調查小組通過對戴爾代工厰的調查指出，戴爾位於中國南方的3家代工厰嚴重違反了《勞動法》的有關規定。爲了抵制戴爾的“血汗工厰”，該小組發起了抵制戴爾電腦的活動。據悉，香港7所高校欲聯合爭取將“企業社會責任”條款列入校園採購政策內，戴爾電腦可能將被排除在高校學生機採購清單之外。

　　儘管戴爾再三申辯這3家 “血汗工厰”只是上游代工公司，和其無關，但是就此引發底層工人工作狀况的問題再次受到全社會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