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大小不一的瓷片、幾把用過的牙刷、十多只酒瓶罐、破損的碾粉石礅……隨着這一件件生活遺物的陸續發現，一座埋藏在地底下有着上百年歷史的聖荷西最後一座華埠古貌，不久將呈現在人們的眼前。3月中旬開展的這項挖掘工作，採擷和收集了19世紀末期來自中國的早期華裔移民在南灣聖塔克拉拉縣生活的點滴遺物，目的是探索當初這數以千計華裔的生存軌迹，從而爲塡補早期加州華裔移民歷史留下的空白提供有價値的史料。

　　初探聖荷西遺址大有斬獲

　　位於市中心的Taylor街與第6、7街及Jackson街交界處（現在日本城附近）的一片空地，已荒廢了數十年。但是，從今年3月11日起 ，空地上一下子熱鬧起來：挖土機、起重機等工程設備陸續開進，穿着工程安全制服的工作人川流不息。好奇的民衆從圍墻張帖的通知上得知，原來市府重建部門與索諾瑪州立大學人類學硏究中心將這塊佔地5英畝的空地上，聯合展開爲期10天的測試和挖掘工程。因爲在這空地的原址上，曾經是名噪一時的南灣地區華裔定居的最後一個華埠所在地。

　　在短短一個星期的挖掘過程中，專家們就陸續發現了無數極具硏究參考價値的遺物。在這些遺物中，旣有尙待考證的疑爲清朝同治年制的瓷器碗片，也有無數生活用品，包括使用過的牙刷柄、酒瓶、金屬刀柄、鬍鬚刀片，甚至還有嚼啃剩下的鷄、牛和豬骨等。

　　鑒於初步的測試挖掘工程取得一定的成果，參與工程的考古學家表示，他們會把挖掘出的所有遺物，編上號碼並作記録，然後共同討論硏究，擬出一份詳盡的工作報吿，呈交給市府有關部門。他們強調，希望有關部門展開全面地深度挖掘工程，以便從遺物中再現百年前華埠的景象。慶幸的是，專家們3月15日宣佈，深度挖掘工程遲早會展開。

　　哈倫村紀録華人的悲與喜

　　“站在這片早已荒蕪的空地上，人們可以聯想起百多年前，一場無情的大火，燒燬了聖荷西市中心市場街附近的華埠（現爲Fairmont大酒店），數以千計生活在該華埠的落荒華裔移民，隨即成爲無家可歸、流落街頭的災民。他們不得不紛紛逃難躱避到這片離火災現場不遠處的新的土地上……”華裔歷史學家和作家虞容儀芳（Connie Young Yu)所寫的《美國聖荷西華埠》(Chinatown, San Jose,USA ) 一書如此形容道。書中強調，發生在1887年5月初的那場人爲的縱火案，正値美國當局推行“排華法案”猖獗之時，當年華裔移民備受歧視的辛酸經歷可想而知。德裔地産開發商哈倫（John Heinlens ) 出於同情和正義感，在火災的同一年，把屬於他自己的土地——也就是現在的Taylor街與第6、7街的一塊土地騰出，專門安置並保護這批遭受大火災難的華裔移民。

　　根據虞容儀芳描述，哈倫的友善慷慨之舉，讓這批可伶的華裔移民有了自己安頓的生活場所。從1887起直至1931年的近半個世紀，這座以哈倫名字命名的“哈倫村”（Heinlenville)，成爲19世紀末、20世紀初南灣聖荷西地區最爲熱鬧、年份最久，也是最受歡迎的華埠。

　　虞容儀芳説，她的祖父、父親都曾經在“哈倫村”生活居住過。從長輩的傳言中知悉，生活在這座華埠內的華裔，其生活起居和文化習性，依然保留着自己民族的習俗風格：每年都會舉行規模盛大的農曆新春遊行活動；遊行的模式也以舞龍舞獅開道；爲求神拜佛，華埠內的居民們自掏腰包興建了精神寄託的“五聖宮”寺廟；開設學校傳授中華文化，重視子女的敎育；開賭場、餐館、雜貨店和洗衣房等。早期的華裔移民在華埠內的穿着打扮也保留着濃鬱的東方色彩，有些婦女甚至還裹着小腳，閉不出門等等。

　　隨着美國30年代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到來，哈倫地産業一落千丈，不得不宣佈破産慘遭拍賣，再加之華埠內的華裔下一代，在接受西方敎育之後紛紛遷出：1931年後的聖荷西“哈倫村”華埠，早已是一座幾乎無人居住的“空城”。1949年後，聖荷西市府接收了所有被拍賣的哈倫地産土地，“哈倫村”內一切建築物夷爲平地。南灣聖荷西最後一座華埠最終退出了它近半世紀的歷史舞臺。

　　令虞容儀芳欣慰的是，“哈倫村”中所建蓋的“五聖宮”（觀音、關公、財神、天後、華陀）的原址雖然現在已蕩然無存，但1949年聖荷西市府收回華埠，拆除建築物時，部份好心的施工人員將“五聖宮”內陳列的神像、雕飾和擺設等收藏以來，埋藏在附近的一個足球場看台下。1987年，南灣熱心華人經過數年捐款籌劃，在聖荷西歷史公園內依當年的模樣，重建了一座“五聖宮”。

　　中國墻成早期移民紀念碑

　　根據中華歷史學會提供的資料顯示，早在19世紀60年代期間，南灣聖塔克拉拉縣就有華人的踪迹，當時由政府公佈的數據指出，華裔移民的人數大約只有20左右；10年後，華裔人口增加到1500多人。他們在南灣落戶後，在當時的淘金熱潮中大多從事種植果園等農業勞動，生活的範圍大致在現在的苗必達、坎布爾、庫柏蒂諾、聖荷西等地。

　　至1880年期間，當聖塔克拉拉全縣的人口增加到35000多時，華裔人口也隨之上昇到了將近2700人，爲當時人數最多的少數族裔。

　　虞容儀芳的《美國聖荷西華埠》記載着當時在南灣聖塔克拉拉縣從事種植果園等農業手工勞動的華人。他們劃圈爲地，最終演變成早期華裔移民棲息、娛樂和社交的中心──華埠（亦稱唐人街）的型。書中指出，早在1860年晩期，現在的聖荷西市中心一帶就曾先後出現過至少5個（亦有稱4個）以上的華埠，其中位於Vine街上的是最早的一個，另一個原址位於市場街，它們均在同一個時期先後被大火燒燬，還有介於Taylor 街與Jackson 街之際的第6、7街的華埠。

　　虞容儀芳表示，南灣聖荷西早期華裔移民幾乎所有的家庭都有一本辛酸難忘的“家譜”，但鑒於當年排華法案衝擊影響的緣故，許多華裔家庭在美的文件紀録已難以找尋，即使還存有可能也已飄零四方。爲此，要瞭解這段歷史，這次的測試挖掘工作就尤顯重要。這也是爲何她自測試挖掘工程開始以來，幾乎每天都到現場查看的緣故。

　　同樣令灣區華裔社區高興的是，一座保存完整的、具有百年歷史的“中國墻”（The Chinese Walls)古迹於去年上半年在南灣的Woodside的斯坦福大學南部後方山麓的Wunderlich公園內被發現。經鑒定，確認爲由早期華裔勞工用手工所建造，迄今已有140多年的歷史。美國中華歷史學會隨後展開了捐款活動。

　　從紀念碑上的內容介紹，這座“中國墻”是由當地一名白人瓊斯（Simon Jones)於1872年買下現爲 Wunderlich 公園所在1500英畝地，並於當年雇用了不少來自中國的移民勞工，在這塊農場土地上從事種植蔬菜水果、釀造葡萄酒等體力勞動。虞容儀芳強調，“中國墻”古迹的發現，再度見證了華裔移民勞工於19世紀在灣區所留下的歷史痕迹，和對美國西部鐵路興建開發所做出的貢獻，也説明瞭華裔勞工的聰明才智，在沒有任何機械工具的艱苦條件下，打造出具有中國傳統文化風格的“中國墻”。所以，爲了紀念華裔勞工對美國西部和加州的貢獻，竪立紀念碑非常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