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互聯網上出現一條信息:江西省有一小男孩出送。
一直關注販賣兒童的志願者仔仔(化名,下同)與之聯繫,對方稱自己是江西德安縣人,小孩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以給仔仔,條件是仔仔必須支付2.5萬元人民幣。
拐賣兒童?賣自己兒子?欲引誘外地人到德安進行敲詐?帶着種種疑問,仔仔聯繫德安警方,對此案展開調查。
最終,所有疑問隨着當事人的被抓而眞相大白:他,竟然眞的要賣自己的親生兒子。
嫌犯劉大毛辯稱,賣子只因爲自己太窮。
自2003年從石家莊武警退役後,關注販賣兒童的志願者仔仔就到了廣州,充滿正義感的他在廣東的5年裡,加入了反扒手、反傳銷、解救販賣兒童的志願者行列。
2007年2月29日晩6時20分,仔仔坐在一列開往江西德安的列車上。
這次他從廣州出發,僞裝成買家,揭開了又一次營救疑似被販賣兒童的序幕。
上鈎
“買家”上車後疑犯透露詳址
2月29日,警惕性很強的劉大毛直到仔仔出發前一直不願意透露自己的具體位置,當仔仔買好了前往九江的火車票,登上火車時,劉大毛才確認了自己在九江德安一帶生活。
29日晩6時整,仔仔的手機響了,正是劉大毛打來的,“到哪裡了,什麼時候能到九江?”劉大毛進一步確認仔仔的行蹤,並懷疑他是否會如實到達,仔仔將手機伸出窗外,轟轟的列車聲響終於讓劉大毛放鬆了警惕,在列車上的14個小時,劉大毛共給仔仔發了3條短信,除時刻盯緊仔仔的行蹤外,另一方面也將孩子的具體情况吿知給仔仔。
3月1日上午9時許,仔仔到德安縣警局報案。警方分析:“該案主要有三種可能,首先是人販子團夥犯罪,其次是單純出售自己的孩子,第三種則是將外地人騙至德安再進行敲詐。”
不到30分鐘,劉大毛的所有資料均被鎖定,警方初步確定了他有一個孩子的事實。但這讓衆人更加不解:劉大毛販賣的難道是自己的親子?
布網
營救成敗關鍵:安全帶離孩子
由於自稱劉大毛的犯罪嫌疑人之前只與仔仔通過電話和短信交談,負責偵察的警員根本無法確認劉大毛的作案手法和暴力抗法程度。故警方專門爲三位業餘“臥底”(仔仔和兩名記者)緊急排練了各種狀况下的應變方法。在警方預定的營救方案中,一男一女 兩名記者分別扮作仔仔的妻子和表弟,在交易過程中負責協助。
上午10時,離約定的交易時間還有1小時30分鐘。警方帶着三位臥底坐上裝有茶色玻璃窗的警車,沿途指導要領。
“見到嫌疑人後,你要裝出一副見到小孩子就情不自禁喜歡的模樣,並立刻撲上前去,把孩子摟在懷中。之後,要非常自然地邊轉身,邊哄着孩子玩。”負責辦案的警員指導,先帶小孩脫離險境是首要任務,你們要做出一副望子心切的表情。”
“前後僅有10秒鍾左右,你們兩個男的要做好掩護。”這位警員接着囑咐,“男記者也要裝作去逗小孩,擋在歹徒與孩子之間,讓小孩跟他的距離自然地拉開。仔仔就在旁邊拉着他談價錢,引開他的注意力,讓他們帶着孩子儘快地走開。”
“只要孩子與劉大毛一隔開,我們就立刻上前將他拿下。”這爲負責辦案的警員最後説。
這時的劉大毛萬萬想不到,在相約的計程車站前,四周已經布下了警方的天羅地網。
收網
警方擒住疑犯 幼童哭喊“爸爸”
仔仔與兩名記者站在相約的車站前等候,每逢有載着小孩的摩托車經過,就不禁緊張地凝視。同時距離三人約10米左右埋伏的警員們也一直在暗中觀察、謹愼佈防。這時,一個頭髮蓬亂的中年男子出現在衆人眼前,他駕駛着摩托車,懷中抱着一個穿着黃衣服的小孩。
停好車後,劉大毛四處張望。當他看到注視着他的仔仔一行時,馬上牽起孩子的小手,笑嘻嘻地迎上前。
一切就像預演的一樣。沒等仔仔介紹完隨行兩人的關係,女記者便已開始逗弄小男孩。可是當她正準備抱起孩子時,孩子卻大哭了起來,轉過身去,雙手緊緊地抱着劉大毛的右腿不放。在劉大毛的幫忙下,女記者才勉強抱起了男孩。
兩名記者依計劃,將男孩與劉大毛分開,仔仔則繼續跟劉大毛交談。同時,埋伏在周圍的警方人員從不同方向悄然走到劉大毛的身後。
“嘿,過來吧!”一名警員將手搭在劉大毛的肩膀上,隨即將他控制住。“喂!你們要幹嗎?”還沒等劉大毛反應過來,另外兩名警員也已抓住了他的雙手,並立刻給他扣上了手銬。
“爸爸!爸爸!……”劉大毛被警員們押走時,小男孩拼命地呼喊着。
父親被拘留後,剛滿兩歲的小男孩一度被留在當地警局刑偵中隊。他一聲不發地坐在角落裡,似乎在極力地控制着自己的眼淚,淚水一直在眼眶內打轉卻久久沒有流下來,讓在場的所有人看得心酸不已。本報綜合報道
下餌
網上“推銷”幼童2.5萬元成交
2007年11月,仔仔進入了一個名爲“出售與收養兒童”的QQ聊天群,等待魚兒上鈎。
“本人因生活困難,先希望送養兩歲男孩。”2007年1月10日,該QQ群上的一條留言信息引起了仔仔的注意。
隨後,仔仔撥通了這名男子的電話,但對方沒有接聽。仔仔又給他發短信稱,“我是在廣東打工的四川人。過年了,很想跟妻子有個小孩子帶回家。”即使如此,仔仔也一直等不到回音。
直到2月9日,正値中國農曆大年初三,對方終於接聽了仔仔的電話,自稱名叫劉大毛。
劉大毛對仔仔説:“我的孩子是與沒有登記結婚的湖北女人生的,現在她嫌我窮走了。我一個人實在沒錢養他,也不是要什麼價錢,就是想替孩子找個好人家,讓他好好長大。”
仔仔對於騙子們的伎倆非常清楚,聽劉大毛如此説,就試探着問:“你養了他這麼大,理應得到一點補償的。最重要的是孩子要健康,錢的方面不是問題。”
“健康方面絶對沒問題的。我恰好欠人家1.5萬元(人民幣,下同)債,孩子就3萬元給你吧。”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劉大毛最終同意以2.5萬元成交。
隨着溝通的深入,劉大毛將孩子的相片傳給了仔仔,並偶爾引誘似的問他“可愛嗎?”“喜歡嗎?”之類的話。
臨行前,仔仔希望再次確認孩子是否爲拐帶而來,便提出:“我要帶小孩乘飛機回來,到時可能需要出生證明。”
“我們不是結婚後生子,從醫院生下來便帶走,沒有出生證明。”劉大毛的回答更堅定了仔仔的推測。
劉大毛爲何賣親兒
解謎1:母親離家
對他打擊是終生的
劉大毛被捕後透露,他來自一個不幸的家庭。從小被母親抛棄、一生索求母愛的他,卻在無意中讓兒子重複着自己的命運。
同村人説,媽媽的離家對劉大毛的打擊可以説是終生的。也許是從小缺少母愛,劉大毛一直都認爲自己低人一等。他並不知道,村民們其實沒有歧視他。據他的鄰居回憶,在劉大毛帶着媳婦回村的那些日子裡,鄰裡們都給他送來好吃的,希望儘可能地幫助他。然而,鄰裡們的愛心卻被性格孤僻的劉大毛曲解了,一種被人瞧不起的感覺也許就是這樣慢慢地萌發,給孩子起名劉尊可能也源自他那缺失的自尊心。
“媽媽長什麼樣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是喝乳娘的奶長大的。”劉大毛説起母親流下了男兒淚,據他回憶,直到14歲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媽媽。雖然當時對母親有太多的怨恨,但看着年老的父親,他當時還曾祈求過媽媽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家,“我快出來打工了,家裡的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可是媽媽卻沒有回到他們身邊。
如今他兒子的媽媽也同樣離家出走,就像當初他的媽媽抛下了父親與自己一樣。
解謎2:妻子出走
讓他喪失生活信心
説到劉大毛賣兒之事,要從2007年12月24日説起,那一天,與他一起生活了兩年多的妻子張素娥離家出走了。劉大毛表示,妻子的離開是由於自己的不爭氣,“全村人一直以來都瞧不起我,認爲我沒出息。老婆離開前只留下了一句‘孩子與你的死活我都不管了,你們要怎樣就怎樣。’”
劉大毛妻子出走一事,全村人幾乎都知道,不過,對劉大毛本人,全村人的評價還是比較正面的,大都認爲他是個老實人,“大毛人老實,不愛説話,可是對老婆、孩子很疼愛。洗碗、洗衣服、煮飯、打水,所有事都是大毛做的,那個女的整天什麼也不幹。”村民們萬萬沒有想到,劉大毛會把自己的兒子給賣了。
妻子離家出走對劉大毛的打擊是致命的,起初他是發了瘋似的四處尋找,想着破鏡重圓。鄰居們説,“爲了尋找素娥,大毛花了7000多元,還在當地的報紙登過尋人廣吿。”
可苦苦尋找了一個月後,妻子依然音訊全無,家中僅有的積蓄也慢慢地花光了。
其間,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劉大毛內疚不已,“那天,爲了找老婆,我拖着孩子的小手匆忙地在大街上走着,孩子不小心摔倒了,我一急便往上提起他的小手,稚嫩的小手就脫臼了。”説到這,劉大毛終於忍不住自己的淚水,眼淚一滴滴地往下流,直到把自己衣服的一角給打濕。從他的言語中可以看出,孩子脫臼讓他十分自責,於是,一個荒唐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與其讓孩子跟着自己過苦日子,還不如幫他找個好人家。
在劉大毛的口供中,他也承認自己曾在網絡中蒐尋着收養男孩的信息,並與三至四名買家取得過聯繫,但他卻沒承認主動貼出販賣孩子的貼子。
2月28日,是兒子劉尊兩歲的生日,這一天,劉尊的身邊旣沒有生日蛋糕,也沒有媽媽的祝福。這天,劉大毛終於暗自下定了決心,不想再讓孩子跟着自己吃苦,更不能讓孩子被人看不起。而要改變,在劉大毛看來別無他法,只有把孩子送走,這也能爲自己弄點錢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