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底,陳文眞在英語作文裡寫下:我不是一個好學生,所以幾乎沒有朋友。我不想要這樣,但卻無能爲力。”
2007年10月上旬,陳文眞由父親陳妃朗領着,向老師反映自己在校外被人打傷一事,得到的回答卻是“被打了頭腦才更清醒”。
2008年2月25日,離校4個月後,陳文眞懷揣利刃,再返母校廣東雷州二中。慘劇發生,三死兩傷,包括自殺身亡的陳文眞。
“馬加爵”這個曾被演化成“女版馬加爵”、“美國版馬加爵”的名詞,如今又加上一個慘痛的定語“雷州版”。
事件回放
少年亮刀 兩死兩傷
北京時間2008年2月25日晩7時30分左右,廣東雷州第二中學學生陸續到敎室準備晩修。突然,從高二年級一間敎室傳出呼救聲:“殺人啦!抓兇手啊!”
隨後,敎師、學生迅速涌向事發敎室。當他們趕到時,敎室裡躺着2名渾身是血的學生。還有兩人受重傷,其中1人是敎師。兇手看到圍堵的人群後,立即跑到6樓用刺刀扎向自己的腹部3刀,然後跳樓自殺。
2名學生當場死亡,另外2名傷者及兇手被送到醫院。兇手經搶救無效死亡。
案件在當地引起轟動。
探究眞相
刺殺原因 三種版本
誰都沒有想到,行兇的正是19歲的雷州二中輟學學生陳文眞。在雷州二中的學生眼中,陳性格內向。在陳初中同學的眼中,陳也是個老實上進的男孩——他怎麼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呢?
更讓人不解的是,被陳殺死的兩人分別是他的“鐵哥們”吳某、同班女同學李某。
據介紹,事發當晩,陳穿着校服,背着書包進入學校,兇器藏在書包裡。當他用鋒利的匕首刺李和吳時,還旋轉了一下匕首。知情人透露,從此跡象來分析,他經過精心策劃,有備而來。
另一知情人士則説,對陳屍檢後,在其胃囊裡發現有酒精成分。“説明他行動之前,還喝了酒壯膽。”
不過,警方目前尙未對此案發佈公開消息。對於陳的殺人動機,事件發生後流傳有三種説法——
猜測一:三人感情糾葛
這是流傳最多也得到同學最多認同的説法。
曾和陳同窗過的同學阿軍和小李都説,陳曾暗戀李,但李並不搭理他,反而有時候和吳在一起。陳可能是覺得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女友”都背叛了他,所以才動了殺機。
猜測二:傚仿暴力案件
第二種説法是:兇手常上網看暴力片和書,在傚仿暴力案件。
陳在校時的成績並不好,“他這人話不多,也不學習,整天就是看小説。”同學小唐説。
該校多位敎師介紹,陳個子較小,性格內向但比較暴躁,平時行爲孤僻,與同學關係也不是很融洽,很少參與學校組織的各項活動,但特別喜歡上網。
猜測三:懷恨在心尋仇
另外一種説法則是兇手有點神經質,經常懷疑同學對他有看法,記仇在心。
據瞭解,李和陳同班時是班幹部,對於一些違反組織紀律的現象,她會向當時的班主任謝某彙報。陳可能認爲李經常向老師打小報吿,而謝也因陳多次違反學校紀律曾對他批評,陳因此懷恨在心。
陳與“鐵哥們”吳某之間也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發生。熟悉他們的人説,一直以來吳都叫陳給他洗衣襪甚至是內褲,吳還常嘲笑陳個子小。去年10月,陳被幾個校外靑年毆打後,就懷疑吳是幕後黑手,對吳一直懷恨在心。
但吳父卻説:“我兒子與陳生前是好友,一起租房,過年我通電話,我還請他吃過飯,兒子怎么會遭他毒手?”
管理漏洞 學校否認
目前,被刺傷的敎師謝某因頭部、腹部傷勢過重,一直處於昏迷之重,在重症監護病房搶救。另外受傷的高二男生林某,經醫生搶救,已經脫險。
事發後,有人質疑學校某些做法刺激陳做出殘案,比如將陳列入“後進生名單”,將陳頻繁換班,老師毆打等。
雷州二中負責人解釋,學校已不存在“後進生”的提法,只是對個別學生進行分類指導、因材施敎。換班也是陳自己提出來的,某些敎師也並未打他,只是對他“要求過嚴”而已。
該負責人強調,學校在管理上並不存在多大漏洞,目前學校也未因此事停課。
追問根源
生於卑微 性格內向
一個高中男生,爲何要如此殘暴的對待他人和自己的生命?這是縈繞在人們心中的一個謎,也是値得世人警醒的問題。他的同學、老師、傷者和知情人的講述,或許能解開這個謎團。
1990年,陳文眞出生不久,父親陳妃朗和母親黃文靜便從雷州市英利鎮三唱村委會西灣村搬到鎮上,以販菜爲生。5年後,他們再添一女一子,勉強餬口。
夫妻倆對長子陳文眞寄予很大希望。在妹妹燕子(化名)的描述中,陳是個“體貼父母、疼愛弟妹,用功讀書的好哥哥”,“讀初中時,每天5時多就起床背英語”。
家庭地位的卑微,小生意的難做,讓陳從小便懂得微笑、謙讓與低調,凡事能忍。
陳雖內向,卻不乏可愛。在小時候的照片裡,他喜歡托腮擺點小POSE。
兩度遭遇升學挫折
6年後,陳順利升學至英利鎮第二中學,隨後轉到同鎮的湛江農墾東方紅中學,此校是湛江一級學校,父母覺得臉上有光。
在東方紅中學,陳的學習成績一直排在前20名。時任女班主任的蔣某説,陳很用功,雖內向,但不木訥,“同學們開玩笑,他會跟着笑。課堂提問時也積極舉手。
一位敎過陳的化學老師對他的印象則是,“瘦高個,有些白凈、斯文,性格有點不合群”。
2005年7月,陳面臨 人生第一個轉折點:中考。他的考分上了普通高中,但沒上重點高中。
蔣某説,“陳主動選擇復讀,爭取來年考上重點高中,將來升大學”。
復讀期間,陳下了很大決心,也似乎有很大壓力。他在一本初三代數書上寫道:“現在不搏,更待何時?溫故而知新……如果你不想失敗,那就奮進吧!……”
遺憾的是,陳第二年中考分數離普通高中雷州二中的分數線還差20多分。最後陳父花多3000多元,才讓他上了雷州二中。
但強大的挫折感仍然籠罩着陳。他在不止一本書的空白頁邊寫下:“旣知今日,悔不該當初。” 不過,沒有誰注意到他內心深處的波瀾,包括父母。
“我感到非常孤獨”
雷州二中高一新生的軍訓,讓陳文眞振奮了一陣子。妹妹燕子説,“那段時間他會笑一笑,還拿回照片給我們看”。集體照上,陳的胸膛也挺得很直。
不過,此前此後,他的情緒仍然很低落,常常一個人悶在家裡,還對同學説讀書沒意思。
陳的高二班主任陳燕雲説,陳的學習成績在本班倒數20名左右。學習成績不好,確實是陳的一塊心病。
在2006年11月底的一篇英文作文中,陳寫道:“我不是一個好學生,所以幾乎沒有朋友。我不想要這樣,但卻無能爲力。因爲我不擅長與人溝通,我希望與他們相處得好一點,但他們不喜歡我,所以我總是孤獨。”
此外,還有同學反映,陳平時沉默寡言,如果不是特別熟悉,基本和同學沒有什麼交流。陳平時很喜歡看小説,過於沉迷,連上課都在看。
陳的父親回憶説,兒子老説在學校受委屈。“我每次給他的零花錢,他説都被同學要走了”。陳父因爲懷疑死者吳某就是欺負兒子的人。
“索命日記”之迷
在雷州二中附近的出租屋裡,陳生前好友阿強(化名)。在陳曾租住過的房屋的床頭前翻出一本彩色封面的日記本。扉頁畫着“08”字樣和一把短劍圖案,裡面用墨水筆寫着三篇日記,落款日期分別爲2月20日、23日、24日。
有人認爲,三篇日記字字句句都充滿仇恨、絶望和殺機,同時也飽含對生命的留戀、無奈與掙扎——
“2月20日,天冷。我非常恨×××這個僞君子,偷看了我的日記,毀了我曾經心醉的愛情,傷了我的尊嚴,該殺!××是我心裡的愛神,但太惡毒了,該死!至於×××,太不自量太狂妄了。小子,我想送你上路,與他們同行吧!”
“2月23日,陰冷。我非常希望活下去,活着是多麼美好。但他們瞧不起我,那種缺德的冷言冷語,每天都像一把把利劍刺向我的心窩,我實在受不了!老天啊,眞是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尊嚴誠可貴,揚眉劍出鞘。殺!”
“2月24日,陰冷。那幾個他媽的混蛋傢伙,今天還很得意。我不希望送你們上路,別再傷害我好嗎?我想見我父母親一下,對不起了,父親母親,來世再報答你們了……”
但陳的家人、老師和同學看過日記後都稱,裡面的字跡、文風和遣詞造句都不是陳的風格。且在案發前,陳已從出租房搬出幾個月了。
有人推測,日記是僞造的。目前,校方已將日記筆跡委託有關機構比對鑒定。
馬家爵式的悲劇
2004年2月23日,雲南大學貧困大學生馬家爵將4名曾多次嘲笑他的同學砍死。整整4年零兩天後,雷州二中發生類似命案。
廣州資深敎育專家説,陳文眞的悲劇和馬加爵案相似,都是貧困學生心理危機的突出表現。貧困生的心理危機現象不可小視。
專家認爲,雷州二中命案,折射出大陸靑少年心理敎育的缺失。這不僅是法律問題,還是嚴峻的社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