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清代諸后妃,孝莊文皇后可謂第一女政治家,同時也是頗具傳奇色彩的人物。其一生經歷諸多政治風浪,皆能泰然處之。
明崇禎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領導的農民軍攻佔北京,崇禎皇帝縊死煤山,鎮守山海關的明將吳三桂,叛明投清,於是清軍鐵騎奔突入關,逐鹿中原,李自成的大順政權在清軍追擊下瓦解。
九月十九日,清宗室鄭親王濟爾哈朗率勁騎,護送清幼主從盛京遷居北京。十月一日已時,年僅6歲的小皇帝福臨君臨天下,清王朝統治中國267年的歷史從此開始。小皇帝身邊坐着一位頭戴鳳冠的靑年婦女,面色凝重,她就是小皇帝的生母孝莊文皇后。
莊妃自荐 勸降洪承疇
孝莊文皇后,一姓博爾濟吉特氏,蒙古科爾沁部貝勒寨桑之女,明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二月出生。13歲時,她由哥哥吳克善護送到盛京,嫁給皇太極。
皇太極時,蒙古族女子幾乎壟斷後宮,僅科爾沁貝勒寨桑一家,有封號的就有三位:皇后博爾濟吉特氏(孝莊的姑媽)、宸妃博爾濟吉特氏(孝莊之姐)及孝莊文皇后博爾濟吉特氏。
孝莊給皇太極生下一男三女(兒子福臨即後來的順治皇帝)。崇德元年皇太極稱帝時,她被封爲永福宫莊妃。
在皇太極生前,孝莊在後宮的地位並不顯赫。後宮統攝一切的是她姑媽,而受到皇太極專寵的則是她姐姐宸妃。
崇德七年(1642年)三月:清軍俘獲明朝薊遼總督洪承疇,皇太極大喜,多次派人去劝降。無奈,洪承疇“延頸承刀,始終不屈”,皇太極爲此食不甘味。
孝莊看到這種狀况,毛遂自薦,親自去勸説。她扮作一個待女,身上藏了一壺人參汁,來到洪承疇的居處,溫顔婉語,“以壺承其唇”,一口一口給他灌下人參汁,動之以情,喩之以理,經過數天的努力,終於勸降洪承疇。
由於孝莊經常留意參預清廷的政治活動,她的政治素質和才能得到了磨煉,很快脫穎而出。
鹬蚌相争 福臨受益
崇德八年夏,八月九日皇太極突發腦溢血,暴死於清寧宮。帝王暴卒,向來容易引起動亂。由於皇太極對皇位的繼承問題沒有留下遺囑,在繁瑣的喪儀背後,一場激烈的權力角逐悄悄展開。
暗中動作的雙方很快明朗化:皇太極的長子肅親王豪格,擁有父親親將的兩黃旗和伯父代著鑲紅旗、堂叔濟爾哈朗鑲藍旗的擁護和支持;努爾哈赤的十四子睿親王多爾袞,雄才大略,擁護者有英親王阿濟格、豫郡王多鋒和正、鑲兩白旗將領。
串連、遊説、盟捨、勸進,頻繁的活動,導致了雙方嚴重的對立。最終豪格和多爾袞誰也沒有做皇帝,雙方達成妥協,由6歲的福臨登基、改元順治。
多爾袞對皇位早已垂涎,爲什麽關鍵時刻主動放棄?也許是多爾袞從大局出發,爲避免內亂而作退讓。但促成這一舉動的,還有一個不可忽略的因素——孝莊的幕後活動。
爲了滿足兩黃旗大臣立皇子的要求,又要使多爾袞的權力慾望不致落空,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辦法是扶立幼主;當時年紀幼小的皇子有四五個,誰來佔踞天子寶座?孝莊施展手腕。籠絡多爾袞,使后者採納了她的方案,把她兒子福臨抱上了御座。
孝莊如何籠絡多爾袞?官修的史書實録沒有留下任何記載。有的硏究者認爲孝莊向多爾袞獻出了自己。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
太后下嫁 顺治算總賬
多爾袞對於皇位,實際上是非常向往的。由於他在諸王大會上首倡立福臨,格局一成,便難以出爾反爾,推翻前議了。不過,隨着功業的累進,他的權力慾愈益熾烈。多爾袞命史官按帝王之制爲他撰寫起居註,並營建規模超逾帝王的府第。大軍調度、罰賞黜涉,一出己意。實際上,多爾袞掌握了一切權力。
孝莊在多爾袞的步步進逼下,委曲求全。她的方法是,不斷給多爾袞戴高帽、加封號,不使多爾袞廢帝自立。順治元年十月,多爾袞被加封爲叔父攝政王,旋又被加封皇叔父攝政王。最後,大約在順治四年年底,孝莊以太后的身份下嫁攝政王,福臨稱多爾袞爲皇父,諸臣上疏稱皇父攝政王。
太后下嫁攝政王一事,史學界尙有爭議。有小説家試圖從愛情角度解釋這樁婚姻,這恐怕有點理想主義。多爾袞生活放縱,擅娶朝鮮國王族女,一女不足其慾,又娶一女。福臨即位後,諸臣多次提出給皇帝延師典學,多爾袞都置之不理,有意讓福臨荒於敎育,做一個傻皇帝,致使福臨14歲親政時不識漢字,諸臣奏章,茫然不解。多爾袞對孝莊兒子如此,所謂“愛情”云云是很難令人信服的。
順治七年(1650年)十二月,多爾袞出獵,死於喀喇城,被追尊爲“誠敬義皇帝”,用皇帝喪儀。福臨親政,未到兩月,即宣佈多爾袞“謀篡大位”等種種罪狀,削爵毀墓並撤去太廟牌位,籍沒家産,多爾袞的黨羽也受到清洗。
母子異心 後宮多紛爭
權力鬥爭剛吿一段落,孝莊又陷入家庭矛盾的漩涡。
福臨即位不久,孝莊就冊立自己的姪女、蒙古科爾沁貝勒吳克善的女兒博爾濟吉特氏爲皇后。然而福臨並不愛博爾濟吉特氏,堅決要求廢后另立。這個未成年的皇帝性格執拗,毫不退讓。
順治十年(1653年)八月,孝莊讓步,皇后博爾濟吉特氏被降爲靜妃,改居側宮。爲了消除這一舉動可能帶來的消極政治影響,孝莊又選擇蒙古科爾沁多羅貝勒之女博爾濟錦氏爲妃。但福臨卻
如癡如醉地戀上了同父異母弟博穆博果爾的福晉董鄂氏。
孝莊察覺了這一危險苗子,立即採取措施,宣佈停止命婦入侍的舊例,以“嚴上下之體,杜絶嫌疑”,同時趕緊給兒子完婚,让博爾濟錦氏成爲第二任皇后。但這一切並不能阻止福臨對董鄂氏的迷戀。爲了獲得更多接近董鄂氏的機會,順治十二年(1655年)二月,福臨封博穆博果爾爲和碩襄親王,以示憂寵。
後來博穆博果爾得悉其中內情,憤怒地訓斥董鄂氏。這事被福臨知道,他打了弟弟一耳光,博穆博果爾羞憤自殺——此事發生在順治十三年(1656年)七月。
宮中發生了這種事情,傳揚出去自然是不光彩的,孝莊悄悄地處理了這件事:博穆博果爾按親王體例發喪,27天喪服期滿,董鄂氏被接人宮中,封爲賢妃,一個月後晉封爲皇貴妃。
順治十四年(1657年)十月,董鄂氏産下一子,但该子四個月後不幸夭折,使她鬱鬱成疾。順治十七年(1660年)八月,董鄂氏病故。顺治皇帝遭此打擊,精神頽落,懨懨無生趣,未出半年,患痘症而逝。
祖孙情浓 启满清盛世
順治皇帝臨終時,原屬意於次子福全。孝莊看中了三子玄燁,通過皇帝信賴的傳敎士湯若望説項,才改立玄燁,所以説玄燁是孝莊一手扶立的。
玄燁8歲即位,10歲時生母佟佳氏亡故,照看他的是祖母孝莊太皇太后,所以祖孫二人感情十分融洽。孝莊不但關心他的起居,而且對他的言語舉動都立下規矩,嚴格要求,稍有逾越,則嚴厲批評,不稍寬縱與假貸。
在她的敎導下,玄燁健康成長,一個未來杰出帝王的特質和寸具,在少年時代打下了根基。
爲了避免攝政王專權的悲劇重演,皇帝有意撇開皇室親王,安排了四位滿洲老臣索尼、遏必隆、蘇克薩哈和鰲拜輔政。此時的孝莊堅持了大臣輸政的體制,自己傾力調敎小孫子玄燁。
沒有想到順治所擇非人,口是心非的鰲拜很快暴露出專橫暴戾的本性,欺皇帝年幼無知,廣植黨羽,排斥異己,把攬朝政,儼然是攝政王再出。大部分人懾於鰲拜淫威,不敢吭聲。輔政大臣中,索尼年老畏縮;遏必隆軟弱,依附鰲拜;唯一敢於與鰲拜頂着幹的蘇克薩哈資歷淺,一直處於受壓地位,並最終被鰲拜鏟除。
康煕六年(1667年),玄燁14歲,按例親政。但鰲拜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鰲拜羽翼已成,措置稍有不當,可能就會激成巨變。此時的孝莊悄悄關照性急的孫子,要他隱忍,同時不露痕迹地佈置起來。
也不知從哪一天開始,皇宮里出現了一批少年,專門練布庫(滿語:摔跤),説是皇帝喜歡這種布庫戲。就在大家對宮廷布庫戲習以爲常的時候,康煕八年(1669年)五月的一天,鰲拜進宮晉見,在路兩旁耍着玩的小孩突然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他擒住了。等到鰲拜緩過神來,縱有過人膂力,都已無濟於事了。
鱉拜集團鏟除後,孝莊放手讓玄燁理政,又一再提醒他要謹愼用人、安勿忘危、勤修武備等。
在他們的攜手努力下,清王朝從動亂走向穩定,經濟從蕭條走向繁榮。清王朝在康煕朝形成第一個黃金時代,其中包含了孝莊的一份功勞和心血。
孝莊生活儉樸,不事奢華,平定三藩時,把宮廷節省下的銀兩捐出犒賞出征士兵。每逢荒年歉歲,她總是把宮中積蓄拿出來賑濟,全力配合、支持孫子的事業。她的表率行爲,更使皇帝增加十二分敬意。
康煕二十六年(1687年)十二月,孝莊病危,康熙晝夜不離左右,親奉湯藥,並親自率領王公大臣步行到天壇,祈吿上蒼,請求折損自己生命,增延祖母壽數。
十二月二十五,孝莊走完了她的人生旅程,享年75歲。康熙給祖母上了尊崇的謚號:孝莊仁宣誠憲恭懿翊天啓聖文皇后。根據她的遺願,靈樞沒有運往盛京與皇太極合葬,而是暫安在京東清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