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洛杉磯,天朗氣清。在華人聚集區的商店裡,涌動着置辦年貨的人群。但此時在美國,一場由次貸危機引發的金融危機在向全球蔓延,經濟衰退的陰影在不遠處徘徊。此時在中國,一場50年不遇的雪災癱瘓的半個華夏。尤其是此時的家鄉廣東,陰雨低溫下,辛苦了一年,只盼着回家團圓的上千萬民工只能北望而嘆。
今年的新春,與災難同行,與危機共處。在講究新年“吉利”的中國人看來,實在心裡不是滋味。
但是,一部人類歷史,就是一部與災難同行,與危機共處的歷史。中國歷史,尤其是中國近代史,就是一部天災人禍的編年史。且不説三年“自然”災害、唐山大地震、近十年就有1998年的長江洪災,2003年的非典疫情。災難來臨是不問時間的,逃不掉,也避不開。
有着“世界末日”情結的西方人,往往在災難來臨之時,聯想到“終結”。在次貸危機猖狂之際,1月23日,億萬富翁、投機大家索羅斯在英國《財經時報》上發表文章,稱資本主義制度主宰時代行將“終結” :“目前的危機是歷時60年的繁榮的頂點。”言外之意,現在就是走下坡路的開始。類似的悲觀預言,一直伴隨着歷史在跌撞中前行的腳步。在他們看來,災難是一種命定(DOOMEd),“在劫難逃”。
而東方人,更相信災難是一種因果。人們熟知的唐僧西天取經,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每一難都有其因,有其果。因果是可以改變的,過去已造的因加上現在的因,可以改變它的結果。因而,“在危機中尋求轉機”,不僅透露出一種東方的智慧,更是一種東方的哲學。 而轉機的形成,就靠事在人爲,即“現在的因”。
就此次中國雪災而言,事實上,中國包括交通、電力在內的基礎設施,與改革開放前相比,甚至跟十年前比,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但誰也沒有想到,一場雪災就足以癱瘓半個中國。其中的因果,値得人們深思。 中國在工業化的過程中,已經對環境造成了太多的破壞。這次是否是自然伸出了報復之手? 多年來積累的社會問題,是否借此爆發。美國“基督敎科學緘言報”引北京大學楊鳳春的話説:受災規模“部分潜在原因可以從中國三十年經濟奇跡中找到根源。如果不是1.5億農民工從繁榮的東部沿海趕回家過春節,即使有大雪也不會造成這麼大的問題。”
對於中國這樣的一個大國,在如此快速的現代化過程中,遇到一些這樣或那樣的災難,也是必然的,在某種意義上説是必要的,這也可以説是一種“命定”,但同時,也會形成新的“因果”。如果可以使我們在自然面前,學會敬畏;在民衆面前,學會謙卑,那轉機也就形成了。因此,在新春中遇到災難,並非完全是晦氣,在發展中遭遇危機,並非完全是壞事。
在災難面前,並非所有的民族都能走出。歷史上已經有太多的民族在災難中煙飛灰滅。“多難興邦”是一種因果,不是一種命定。只有不認命,勇於抗爭,並善於尋找轉機的人們,才能走過災難。在二戰結束後,德國的廢墟中,一個記者發現,在廢墟中一個罐頭盒中(一説是鋼盔中)揷着一束採來的鮮花,於是他斷定德國必然復興。
在2月1日,在廣州火車站廣場外候車的人海中,一女乘客暈倒, 被無數雙手從頭頂上傳出,送到救護場所。托舉出來的,是人情,是關愛,這一被新聞記者所定格的鏡頭,應該説是災難中生長出來的一朶希望之花,開在寒冷的春天裡,並使得人們有理由期待,災難中會生出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