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0版:港澳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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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衆生相香江釀苦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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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2 月 10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港人衆生相香江釀苦樂

  少年時就立志當“藍領”的梁國炳即將吿別自己心愛的工作。
  生意人鄭玉昆和太太在用正宗的紫砂茶具品茗。
  唐鏡培(左)現在已很少親自賣“檸檬王”了。
  唐鏡培(右)和兒子唐崇超(左)常常爲不能在老地方經營“檸檬王”而發愁。
  周定宇觀察學員在馬背上的姿態,判斷訓練量是否合適。

  本版講述了五位香港人:周定宇用習武方式訓練着馬師;鄭玉昆用生意人的眼光培植着個人愛好;唐鏡培、唐崇超父子爲保住檸檬王而苦惱;梁國炳爲能保障港人用電而自豪……

  香港是享譽世界的國際大都市,那裡聚集了一大批業界精英和富商巨賈,但爲數衆多的還是平民百姓。人們在太平山下創造着自己的幸福,人們在維多利亞海岸邊品味着生活的艱辛。

  本版講述了五位香港人:周定宇用習武方式訓練着馬師;鄭玉昆用生意人的眼光培植着個人愛好;唐鏡培、唐崇超父子爲保住檸檬王而苦惱;梁國炳爲能保障港人用電而自豪……

  三十多年前,香港上環永吉街“檸檬王”唐鏡培隻身到香港,在街邊賣檸檬王、話梅肉等,擔起一頭家,代價是一個星期才能到澳門見妻兒一次。若干年後,次子唐崇超也到了香港,不知不覺竟萌生要做第二代檸檬王。

  上世紀七十年代,祖籍廣東的唐鏡培趁內地開放,舉家到澳門碰機會,之後再隻身輾轉到香港。初到時,他先在中上環一帶工作,如在文咸東街的祐德行中藥批發舖做“行街”(到零售店推銷產品的營業員)、在上環大笪地(現址為港澳碼頭)賣老花鏡等。

  全年不休   經常“走鬼”

  不過,體弱的唐鏡培因腰痛而經常請假,惹來僱主不滿,故決定自己推車仔做自僱人士。剛巧他的老友、西貢濠涌梅香園負責人謝伯突然向他提議“不如我做檸檬給你賣吧”,於是唐伯就開始了賣檸檬王的生涯。

  回憶賣檸檬王初期,唐伯就想起被警察拘捕的辛酸史,“最初沒有牌照,警察一個禮拜拉一次,每次罰二百港元,但每月只賺一千幾百”。到一九七二年領牌後,才停止了“走鬼”(躱警察)的驚心動魄歲月。

  不過,唐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朝七晩五都在賣檸檬,回家仍要繼續在包裝紙上“吸印仔”,到最近十多年才肯在周日放假。多年辛勞,大大影響了唐伯的健康,高血壓、心臟病、血管病都朝他襲來,腎亦只剩下三成功能。“不行呀,身體不行呀,幾十種病”。

  眼見老父的腰骨痛日趨嚴重,唐崇超在九年前轉幫爸爸看檔和管理倉務。現年五十四歲的唐崇超,其實早於一九七九年已經到香港,曾做升降機安裝公司的工頭,亦曾在地鐵公司工作,跟爸爸各做各的。雖說幫忙看檔,唐崇超本來沒有想過要子承父業,但當他發現,爸爸賣的檸檬王對一些舊街坊來說是不可取代時。“我以前看不起小舖嘛,我做公司的嘛,多威風!”

  客人長情  特意探望

  “有位八十多歲、拄着柺杖的老伯蹣跚走來。原來他已移民紐約二十八年,親自來是為了見我爸爸,說要見‘檸檬伯’。他走時叫我代截的士,我問他去哪兒,他說去機場。他臨走前仍回來買六磅檸檬,眞的很有感情……他見到處都是高樓大廈,認不到永吉街,就沿着電車道問路。”

  移民海外的人,可能特別記掛在香港才嘗到的味道。“有位女士走來跟我說:‘我由幾歲、揹書包讀中學,到做媽咪,現在移民去了法國’,臨走時,她說:‘檸檬王不可以在永吉街消失’。”

  唐崇超也不願意檸檬王在永吉街消失。不過,唐伯所持的流動小販牌不能世襲,根據法律,唐崇超不能代父看檔。“現在我一個人在看,是啊,我沒有牌照,是犯法,但我是迫於無奈,我想轉做固定牌。”兩年前,他申請永吉街的固定牌。“二○○五年,父親身體已經差了,所以我先轉(固定牌),怕……所以我要搞好那個牌。”見到老行家退休或放棄永吉街固定檔位,他就立即申請,但多年來不得要領。“通菜街、快富街有檔位,但我們不想要。也有好多街市檔位,但不適合我們,永吉街檸檬王怎么能搬入街市?”

  名人熱心  力挺續牌

  車仔檔沒搬入街市,但搬上了檔位旁邊的商業大廈,即檸檬王的貨倉。唐崇超感嘆說:“只能做熟客,沒了生客和過街客。舊的客人吃了一陣子不會再吃,所以一定要有生客幫襯,接住向別人推薦。”現在,檸檬王的銷量,只及平時的三分之一。“遊客看着旅遊雜誌慕名而來,來了但見不到,因為我們在貨倉。”

  水深火熱中,唐崇超找來知名“客仔”幫手,希望得到香港食物環境署的恩恤。幫他寫信的客人中,包括立法會議員周梁淑怡和著名食評家蔡瀾。

  如果署方仍不肯開綠燈怎麼辦?“沒辦法了,唯有在這裡(貨倉)賣,或者看看附近有沒有地方吧。但若租了舖位就怕沒了特色”。

  唐鏡培、唐崇超——兩代“檸檬王”

  周定宇——武林高手闖馬圈

  擁有武術天分的周定宇,憑着毅力與堅持,三度登上世界“武林”頂峰,三奪世界武術錦標賽金牌。後由運動員轉為武術敎練,他於一年多前接受挑戰,出任馬會見習騎師學校舍監兼體能敎練,為香港馬壇培養新血。

  習武練就  不懈精神

  周定宇從小就喜歡習武,爲了能被選入體育學院受訓,常常要付出比人多一倍的時間練基本功。他曾約一些小夥伴凌晨四時就開始習武,七點去上學,晩上又要再練。

  當時周定宇的母親並不支持兒子練武,擔心兒子日後無前途。周定宇是家中獨子,上有四名姊姊。周定宇為了練武而不顧學業,當時母親曾想送他赴英國升學,但最終還是讓兒子自己選擇。憑藉武術天分,周定宇只習武半年即已取得全港冠軍。他說:“那次獲得全香港冠軍,媽媽接受了,還記得我回家時她立即帶我上街吃飯。”

  師父敎導  不驕不躁

  周定宇帶着他的首個香港冠軍銜頭,原本打算向敎練炫耀一番,想不到被當時的敎練于立光大潑冷水。“當時于師父同我講,你在香港第一,在亞洲排最尾。”為了得到敎練讚賞,周定宇全力備戰一九九五年的世界武術錦標賽,結果只取得第四名,到兩年後才終於取得首個世界冠軍。“那次敎練仍沒有讚賞我,只問我下屆能否蟬聯;結果我蟬聯了,他又問我能否保持紀錄?”

  結果,在再下一屆,周定宇失手了,當時成績只排名第二。“當時的敎練鼓勵我,只要努力就可以重奪失去的東西,但一定比以前練得更辛苦。”在二○○三年再奪得世界冠軍時,周定宇才明白,敎練不肯讚賞你,因為不想你沾沾自喜;如果只帶住喜悅到下一屆,一定會輸。

  以身作則  情系奧運

  二○○六年九月,從北京大學體育大學畢業後回到香港的周定宇出任香港馬會見習騎師學校舍監兼體能敎練,他想,若有一天能培訓出世界級騎師,一定很有成就感,很有挑戰性。

  周定宇為學員“度身訂造”鍛煉體能課程。為了服眾,周定宇收到學員的意見後,他與隊員們一同清潔馬匹,“第一次十分鐘完成,我以為自己好快,原來基本時間是三、四分鐘,但我很快就做到了。從那次後,學員們不再對我講體能訓練好辛苦,因為我會對他們說,我也清理過馬匹,我知道有多辛苦。”

  香港經常要舉行馬賽,而今年的奧運賽馬是最重要的賽事。周定宇希望把自己的經驗及訓練方式傳授給學員。

  鄭玉昆——茶不醉人壺迷人

  鄭玉昆曾瘋狂搜購心頭好——茶壺,差不多每星期都逛茶莊入貨,一場“九七金融風暴”,令他驚覺自己竟將前半生大部分積儲投資在個人興趣,忽略了照顧家人。不過,他坦言,“沒有因此而後悔,因為生活得很開心”。而他的太太及兩個兒子也漸受燻陶,愛上茶壺藝術。

  五十一歲的鄭玉昆是生意人,在香港經營運輸物流業,在廣東中山家鄉則設有針織廠,公餘時間則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茶壺收藏家及中國藝術愛好者。他笑說:“做生意只為開飯,最喜歡是硏究中國藝術,舉凡寫字、畫畫、攝影、種花、收藏石頭及茶壺都喜歡。”其中以對茶壺的鍾愛最瘋狂,多年來搜購得二百多個茶壺及數百個茶杯。

  愛上茶壺  買書自學

  鄭玉昆對茶壺可謂一見鍾情。一九八○年,他首次參觀內地著名茶壺生產地宜興在香港舉辦的茶壺藝術展,深受茶壺的精美造型吸引。雖然當年他的運輸事業才剛起步,但他卻豪擲兩千元即場購買了四個茶壺。其中一個造型簡單的方形茶壺,一直是他的至愛。他說,除了喜歡它夠簡單,也喜歡它出水流暢,百分百紫砂泥土,更含有閃閃的礦物成份。從此,他便與茶壺結緣。

  藝術的追求不分高低,雖然鄭玉昆只是中學畢業,但由於對茶壺藝術的熱誠,他買下一本本厚重的書籍自學,培養出他對中國文化藝術的喜愛,這種追求把一個讀書不多的靑年培養成謙謙君子。他認為,興趣能增長知識,“我從鑽硏茶壺藝術當中學到很多東西,也對國家的文化歷史更瞭解”。他深信,知識才是永恆的財富。

  其實,鄭玉昆對中國藝術的喜愛,可追溯到一九七七年。那一年,鄭玉昆一擲四百元港幣在鴨寮街買下一件端硯,黑色墨硯上刻了南宋抗金英雄岳飛的銘文“持堅守白、不磷不緇”,他認定這是難能可貴的“寶物”。不過,他的“豪爽”卻惹來當時仍是女朋友的黃慧燕的不滿,認為四百元買一隻硯實在不値。黃慧燕回家後愈想愈生氣,二話不說就將墨硯扔入垃圾桶,幸好“寶物”及時被鄭玉昆“救回”。

  買心頭好  不惜千金

  鄭玉昆笑說,喜歡茶壺就如談戀愛般,茶壺的品種無數,只要有人喜歡,便有價値。不過他直言,追求優質茶壺及茶葉是愛好,但若沒有事業基礎,就只會是“敗家”。

  鄭玉昆形容自己曾是瘋狂的茶壺收藏家,在九七年金融風暴前,他覺得賺錢很容易,凡見到喜歡的茶壺即買下,毫不手軟,當年曾花費二千元買了一個竹筒造型的茶壺。

  金融風暴  迷夢略醒

  一場金融風暴,令他醒覺自己花太多金錢於個人嗜好上,忽略了關心家人及社會。此後,他節制了很多。他說,雖然一直都很疼愛兩個兒子,兒子也未曾對他有怨言,但他仍自覺只顧收藏,忽略了與家人相處。

  然而,鄭玉昆並沒有因曾大撒金錢在個人嗜好上而後悔,他心痛的是,二十多年來,因收藏不善而打破了三四隻茶壺。他說,不是心痛自己少了件收藏品,而是心痛別人的心血給打破了。雖然他是用眞金白銀買回來,但作品仍是師傅的心血結晶,所以他會把破壺修補,因為質感是破了,但作品的精神仍在。

  梁國炳——盡職盡責電能王

  人稱“電能王”的梁國炳,四十年前與中華電力公司結緣,由學徒做起,奮力工作四十年,現在他是一區之長──中電東區運行經理;行將退休的梁國炳未把心思放於休養享樂,而是繼續兢兢業業,希望將畢生所學回饋社會。

  “電能王”梁國炳擁有一身黝黑的皮膚,粗壯的身軀,臉上時刻展現着燦爛的笑容。他說:“我不想與同事間有隔膜,所以即使我身處之職高於其他同事,我都會請求他們直呼我的英文名簡寫——K.P.,我覺得這樣才能與同事相處得較親切。”然而即便有如此請求,有感梁國炳誠懇的相處態度而對其從心底裡發出的尊重,同事仍會在K P兩字後加上Sir的稱謂,以凸顯對他的敬重,“K.P. Sir”的稱號就是如此誕生。

  摒棄歧見  立志務工

  “三歲知八十”,K.P. Sir在少年時已是一名數學運算天才,小學會考,他的數學科考獲一等的優異成績。數學運算能力的天賦令K.P. Sir對工作的憧憬不離工程範疇,但當時的社會人人都視“白領”為高尙職業,甚少人會選擇相對骯髒的工程技術工作,為此,K.P. Sir的親人都曾作出相勸,“媽媽與親人都吿誡我,畢業後一定要做‘白領’,他們說打條領帶會提神好多,一定不要被別人看不起,但我自小便立志成為工程師,不認爲自己的決定有遺憾。”梁國炳說。

  於是,社會經驗缺乏的年輕K.P.應聘中電學徒職位。由於數學成績優異,加上在維多利亞工業學院就讀期間學得一手巧技,K.P.在面試過程中過五關斬六將,最終順利獲聘。“好快就上手,簡直毫無難度呀!”經驗加上天聰,任職見習學徒的K.P.,工作表現一枝獨秀,深得上司信任。未幾,K.P.在蕓蕓眾人中被抽調接受更專業的培訓。在三年的艱辛工作中,K.P.出色的表現贏得公司的讚譽,於一九七一年升任為技師,正式落戶到他現時主管的區域——九龍東區域。“當時的觀塘一大片河地,基本設施不足,電能管理甚為艱難。”憶起舊日事,K.P. Sir娓娓道來。       “

  復電工程辛苦,有如“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K.P. Sir說:“經常會連續二十四小時工作,有時甚至一連數日都不能回家,弄至渾身‘臭斑斑’。稍可騰出時間,我會立即返家沖涼換衣服,接着再投入工作。”

  不辭勞苦  永不言休

  歷盡辛勞,但多年來收到無數重得光明的民衆的答謝,K.P. Sir樂呵呵:“復電是我的工作,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但能收到市民的答謝,無疑是額外的獎勵,是我努力工作的原動力。”

  很多人年屆退休,都會慨嘆自己“英雄老矣”,繼而選擇歸隱田園或展開環遊世界之旅;但臨近退休的K.P. Sir反而精神振奮。他表示,正致力組織“中電員工行山團”,帶中電的年輕一輩到電纜“藏身之所”,熟悉各點的情況,以利日後加快復電工程的速度,同時亦讓自己多年累積的經驗得以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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