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夫可以説是中國經濟學界的一個傳奇性人物。他曾是台灣的一名上尉軍官,1979年游到大陸,在北京大學攻讀完經濟學碩士之後又來美留學。上世紀80年代末,他再次回到大陸,開始了漫長的中國經濟發展專題硏究。如今,他有望成爲歷史上第一位來自歐美國家之外的世行首席經濟學家。
《華爾街日報》近日報道,世界銀行行長羅伯特·佐利克提出任命中國學者、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硏究中心(CCER)主任林毅夫爲世行首席經濟學家,以塡補自2007年10月以來弗朗索瓦·布吉尼翁任滿後的空缺。預計世界銀行理事會將於2008年1月底通過此項任命。
林毅夫本人表示“not decided(尙未決定)”。但CCER的一位敎授相信,林毅夫會接受任命。
而一位接近林毅夫的人士認爲,林可能會在2008年北京大學春季學期結束之後,於五六月間在世行履新。
此前,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的職位一直由歐美學者擔任,林毅夫作爲中國的經濟學家擔當這一職務,將在世行擬定硏究計劃及發展方向上扮演重要角色。
與林毅夫一同在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硏究中心任敎的花旗銀行經濟學家沈明高認爲,林毅夫當選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中國國力的增強,中國經濟在全球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中國的成功經驗對世界銀行服務發展中國家有極大的借鑒意義。“中國對世界銀行的捐助也在不斷增加。”
第二個原因是個人。林毅夫在發展經濟學領域相當有學術造詣,他提出的比較優勢戰略和對中國農村發展的硏究,在全球都處於領先位置。“從這個意義講,一個國家的學者出任世行行長不僅是國家的問題,還需要有合適的人。”
台軍上尉泅海投奔大陸
1979年5月16日夜,台灣陸軍金門防衛司令部連長林正義看了一眼對面福建廈門的海岸,跳進了海水中。那一夜,金門全島緊急大搜索,連夜展開全島水陸兩域地毯式搜索。
搜索結果毫無收穫,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林正義冒死從金門泅渡,成功地登上了大陸。“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他將自己的名字改爲“毅夫”,要追求的也是這樣一種精神。
1979年,林毅夫到從小就向往的北京大學學習經濟學。他鑽硏的是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理論,並開始對中國經濟改革發展進行思考。
當時,大陸國門初開,身處中國文化中心的北大學子,充滿民族存亡的憂患意識、祖國復興的強烈願望,和對各種新思想新學説的迫切求知慾。林毅夫從周圍的老師、同學身上,深深地受到了北大傳統和精神的感召。
在大陸以經濟學家的身份成名後,林毅夫從早到晩埋頭鑽硏學問,不喜歡在媒體上抛頭露面,甚至連他台灣出生的背景,似乎都很少有人知道。 2002年5月9日,林毅夫的父親林火樹去世,他希望返台奔喪被台方拒絶,爲此在海內外華人圈中引起極大震動。他個人被塵封的歷史也被解開。
得諾貝爾奬得主眞傳
1980年,諾貝爾經濟學奬得主——芝加哥大學經濟系敎授西奧多·W·舒爾茨及芝加哥大學前副校長、經濟系主任蓋爾·D·約翰遜應上海復旦大學之邀到中國訪問,臨回美國前舒爾茨在北京大學作了一次演講。林毅夫受學校指派擔任舒爾茨敎授演講的翻譯,不但出色完成了任務,他的才氣也給舒爾茨敎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舒爾茨回到美國後即給北京大學經濟系和林毅夫本人寫信,邀請他到美國芝加哥大學經濟系攻讀博士學位。
1982年,林毅夫在北京大學獲得經濟學碩士學位之後來到芝加哥大學。當時舒爾茨敎授已退休10年,未再帶博士生,林毅夫入學後,舒爾茨敎授破例將其招爲關門弟子。他的博士畢業論文《中國的農村改革:理論與實證》被舒爾茨敎授譽爲“新制度經濟學的經典之作”。
1986年獲得博士學位之後,林毅夫到美國耶魯大學經濟增長中心做了一年博士後硏究工作。1987年,他成爲大陸改革開放以來第一個從西方學成歸來的經濟學家。
當時的大陸和美國相比,各方面條件都相對較差。然而,與毅然從台灣到大陸一樣,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再次支配了林毅夫的行動,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回國效力。
掌智庫提新農村建設
回到大陸後,林毅夫先後在國務院農村發展硏究中心所屬機構從事硏究。1994年,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硏究中心成立,林毅夫擔任中心主任。
在林毅夫的召喚下,中心成爲海外歸來學子薈萃的大本營,也逐漸受到官方高層的矚目,成爲國家決策的高級智庫之一。
上世紀90年代中後期,糧食問題、電信改革、銀行改革、WTO、通貨緊縮、宏觀調控、土地問題、農民工問題……幾乎所有關係國計民生的重大決策中,都有這個中心發出的聲音。作爲硏究中心的主持者,林毅夫積極爲中央很多重大決策的制定出謀劃策,並參與了“十五”規劃的起草。
然而,林毅夫進入更廣大公衆的視野,還是在中央提出“新農村建設”的政策前後。
早在1999年,林毅夫就提出了“新農村運動”的構想,建議發起一場以實現農村自來水化、電氣化、道路網絡化爲核心的新農村運動,以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爲切入點,啓動農村市場。林毅夫認爲,這可以起到“四兩撥千斤”、“一石數鳥”的效果,旣可以刺激國內消費需求,使中國早日從通貨緊縮的陷阱中擺脫出來,又可以提高農民的收入,縮小城鄉差距,改變農民觀念,移風易俗。
現在,這個構想進入了國策。“説我首倡,不敢當,我只是從硏究的角度提出了一些想法。”林毅夫很謙虛。
比較優勢發展戰略受關注
林毅夫是中國經濟學界“海歸”派的代表人物,也是新制度經濟學的推動者之一,是用西方主流經濟學規範方法硏究中國經濟學的較爲成功的學者之一。
林毅夫用“比較優勢發展戰略”爲中國漸進式改革的成功,作出了嚴謹的經濟學模型。
他認爲,一個國家和地區的經濟是否能夠成功,在於它是否能夠發揮資源稟賦的比較優勢。中國改革開放尤其是東部沿海地區經濟發展的奇迹,就是成功地利用了中國勞動力相對價格較低的比較優勢,逐步佔領了紡織服裝、輕工産品、家用電器等國際市場,快速積累資金,逐步實現産業陞級。
按照這個理論,中國未來的發展,充滿了“後發優勢”:充分利用與發達國家的技術差距,用較低的成本引進先進技術,加快技術變遷,加速資本積累,提高人均擁有資本,從而提陞中國的資源稟賦,實現産業結構與技術結構的陞級。林毅夫預測,如果中國繼續實施比較優勢發展戰略,在擁有和平穩定的環境下,中國的經濟實力會越來越強。
林毅夫的一位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硏究中心的同事表示,他若此次能擔任世行首席經濟學家,將是一次把比較優勢發展戰略付諸實踐的好機會。
學者最大的榮耀,是累死在書桌上
林毅夫在和學生聊天的時候説過:“將軍最大的榮耀是戰死疆場馬革裹屍還,學者最大的榮耀是累死在書桌上。”這句話也成了他的座右銘。
在林毅夫的日程表上,20多年來,沒有紅顔色的星期日。他的秘書説,林毅夫每天早晨7時起牀,半夜12時之後離開辦公室。即便出差從國外回來,也不倒時差,直接邁進辦公室。
身爲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硏究中心主任的林毅夫,不時參加社會活動,參與各種會議。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豁免自己在經濟學硏究領域的時間成本。
每年林毅夫在海內外發表的論文數量,常是其他同事的幾倍。他白天忙於社會活動,夜間則忙於寫經濟學論文。“我從不認爲自己比別人聰明,我之所以能取得一些學術成就,不過是因爲付出了比許多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他説。
林毅夫的學生講了一個故事:“大概一到兩個星期,林老師就會對我們進行一次指導。有一回,正趕上他從香港參加完活動回北京。那天,一下飛機,林老師就直接趕到辦公室,已經晩上6時多了,他仍指導我們一直到夜裡12時多,中間就吃了一碗方便麵。”
令人吃驚的是,如此高強度的工作,林毅夫卻不感到累。
“每天都很充實愉快,連累的時間都沒有。你看,中國現在發展這麽快,有那麽多事情可以做;現在做的每一件事情,在歷史上可能都會留下一個腳印。當然這個腳印是很小的,國家的發展靠13億人共同努力。但是你可以發現,只要你做,就會對這個社會産生一定影響。”林毅夫興致勃勃地説。他很少在晩上12點前回家,家人卻從不抱怨,這也使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