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去年9月的一個週日, 在編輯部處理頭版新聞, 我看到格林斯潘出版了傳記新書英文名稱是The Age of Turbulence: Adventures in a New World(中文媒體大多直譯爲《動蕩時代:新世界的冒險》),聽説台灣會有中文版, 便想着有機會要找來一讀。
新年過去不到三週, 全球金融形勢一片模糊, 這幾天正爲思慮此議題焦頭爛額。在香港的朋友明昇兄託人帶來一部台灣出版的中文譯本《葛林斯潘:我們的新世界》, 眞眞是及時雨。這個時刻電視裡的財經新聞在直播着全球股市的行情, 分析員仍在説,美國經濟正在承受着住房市場泡沫破裂的衝擊,其陷入衰退的機率仍在增加, 影響全球。
我想到去年美國次貸危機爆發之初, 各方大佬紛紛發言, 有人驚慌失措, 有人不以爲意。格林斯潘9月份因出版新書接受路透社採訪時説,今年早些時候他認爲美國經濟衰退的機率爲30%左右, 現在這一機率則有所上昇但還不超過50%。格老(中國媒體按照中國稱謂傳統對格林斯潘的尊稱)並明確地説,如果房價下跌5%,美國將可能順利渡過危機;但如果房價下跌超過10%, 將導致美國人財産縮水, 影響消費支出進而衝擊整體經濟。
曾擔任美聯儲主席18年之久的格林斯潘, 是過去30年中來自共和黨陣營的最重要經濟學家, 基於他在美國財經界的威望, 他的言論對於美國經濟和世界市場常有重大影響。然而或許連他本人都並不詳知的是, 中國知識分子中同樣有一大批中生代精英和少壯派學者對他崇敬有加(新書一出便有許多人在網上論壇分享討論英文版的PDF文本), 且對其新書的關注除了“炮轟”布什政府經濟政策、坦率分析伊拉克戰爭的眞正原因、預測美國經濟前景之外, 尤其在於他大膽預言中國將在2030年決定全球經濟命運。
格林斯潘在全書最後一章《先知所預示的未來》對全球主要國家進行展望, 但只預測了中國、英國、法國、德國、日本、俄羅斯、印度。他説:中國將在2030年成爲美國最主要的競爭者, 同時中國如何進一步擁抱全球市場將決定全球經濟的命運。“如果中國繼續按照自由市場的規律發展,其將推動全球進入一個新的繁榮階段”, “即使像美國和 中國這樣的國家在新世界裡將爲成爲經濟超級大國彼此競爭,它們也可能發現自己部分屈服於一股更爲強大的力量:完全開放的全球化市場”(台灣中文版第563頁)。
熱愛翻譯的台灣中文版譯者林茂昌快速傳神奉獻作者一生智慧學識和觀察濃縮的自傳,傳達出格老的世界價値觀,也對人們思考中國問題提出了重要的參考——他的兩個重大判斷都對我甚有啓發:其一, 每個國家的成功, 不管大小, 主要取決於這個國家允許自由貿易和公開市場的程度;其二, 人類已然處於更彈性、變動更快速的動蕩新世界。
格林斯潘在世界金融圈的確可以呼風喚雨, 影響力無人能及, 是全球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國際媒體對他的推崇備至以及視其爲英雄與遠見者並非沒有根據。近來有人批評他每每發言影響金融市場、干擾經濟, 也有人熱烈討論他的傳奇一生(見於自傳前半部分),我卻更關注此書淬煉其智識與洞見、闡釋全球化趨勢的後半部分。
距離2006年1月31日退休快到兩年時間了,格林斯潘的離席是否已讓世界失去了一位能作出重大判斷及左右重大趨勢的財經大師。在這個世界不斷變化的動態環境之下,誰還在盡心洞察、審愼硏判、總攬全局、高屋建瓴?誰來回答這個世界不斷發出的疑問?
高齡81歲的老人在他的自傳中,選擇了Turbulence(動蕩)和Adventure(冒險)作爲關鍵詞, 究竟是在述説他的一生還是未來的世界?他對未來直到2030年的時點的大預言是否已經用這兩個關鍵詞作了預言?喜歡原文書籍、從事價値投資的林茂昌先生在這流暢的中文版裡雅譯爲“我們的新世界”, 是有意迴避、是多頭心態、抑或個性主張? ……我在這些思考中緩慢地閲讀着這部厚厚的大書,試圖穿越格老曾經歷的那個時空暗夜。
或許, 無論是動蕩還是冒險,都是人類生存的自然規律, 都是那個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