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順帝有三位皇后,在位時間比較長的是伯顔忽都皇后。實際上,冊立伯顔忽都乃元順帝迫於無奈所爲,故伯顔忽都並不得寵,她只能靠謹小愼微保住后位,直至終老。
前任皇后因政變喪命
至順四年(1333)六月,太后卜答失里與群臣商定,立孛兒只斤妥歡帖睦爾爲帝,是爲元惠宗,即元朝最後一任皇帝元順帝。
元順帝剛即位時,高麗籍宦官、徽政院使突滿迭兒向其進獻了一批禮物,其中包括一名高麗貢女奇氏(作爲元朝的屬國,高麗每年都要向元朝進貢,不僅有財物,也有女人,這種女人被稱爲“貢女”)。
奇氏出身貧賤人家,但生性聰穎。她可能要比元順帝大幾歲,因爲在被選爲貢女前,她在故鄉高麗已有戀人。那個不走運的少年名叫樸不花,對奇氏情深愛篤。奇氏被選爲貢女後,爲了能與情人相依相伴,樸不花自願做了宦官,隨奇氏一起入宮。
剛到元順帝身邊時,奇氏只不過是一名遞送茶飲的宮婢,元順帝找她純屬爲了尋歡作樂。然而,奇氏與其他宮婢確實不同,元順帝漸漸覺得離不開她了。
元順帝專寵奇氏,卻不能爲自己的婚姻做主,因爲實權掌握在太后卜答失里等人手裡。
至順四年八月,卜答失里命元順帝冊立欽察氏燕鐵木兒(欽察人,姓玉里伯牙吾氏,句容郡王床兀兒第三子,欽察王族後裔,累世積有大功於元朝)的女兒答納失里爲皇后。
答納失里很快知道了丈夫迷戀奇氏的事情,她經常不分靑紅皂白地對奇氏加以羞辱乃至於施用酷刑,發泄心中惱恨。
答納失里的手段沒起到任何預期作用,反倒使元順帝對奇氏的寵愛之情越發深厚,持續時間越發長久。
元統三年(1335),燕鐵木兒之子唐其勢發動宮廷政變,準備擁立新帝,奪取朝廷大權。
燕鐵木兒家族的政敵——權臣伯顔提前獲得信息,做好準備,以逸待勞,抓住並處死了唐其勢兄弟,瓦解了燕鐵木兒家族的勢力。
在這場政變中,答納失里沒能躱過死亡的召喚。
死後身無長物
在後來的二十幾年裡,伯顔忽都不但一直不過問財務,就連一些必須的生活開銷都儘量削減節約,以至於她死後身無長物,只遺留下了一些非常陳舊過時的衣服。
伯顔忽都死於至正二十五年(公元1365年)八月,享年四十二歲。
自十五歲被權臣推上皇后位置以來,她在皇宮中度過了二十七個枯寂冷漠的年頭。幸虧她處處謹愼恪己,雖然奇氏虎視眈眈,元順帝荒淫無度,但她的皇后之位卻從來沒有動搖過,她的家族也沒有受到任何損傷或牽連。
對於伯顔忽都一生的品行,就連因苦等了皇后之位多年而心有不甘的奇氏都不得不承認找不出任何缺失。
奇氏只有在伯顔忽都死後才終於找到了一點她能夠譏笑的地方。她看到伯顔忽都那些陳舊的日常衣物時哈哈大笑道:“堂堂正宮皇后,何至於穿這樣的衣服!”
對元順帝來説,伯顔忽都的死無關緊要,對奇氏來説更是賞心樂事,那沒有心肝的大笑聲就是一個明證。
伯顔忽都死時,奇氏所出的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身在冀寧,等他趕回京城時已經是伯顔忽都去世的第二個月了。
愛猷識理達臘雖然不是伯顔忽都的親生兒子,卻對這位委曲求全的嫡母還有幾分眞情,回宮後“哭之甚哀”。摘自《凋落的紅顔》
靠權臣上位不得寵
答納失里死後,元順帝提出要立奇氏爲皇后,伯顔斷然拒絶。
按照伯顔的思路,元順帝必須依成吉思汗定下的規矩“弘吉剌氏生女爲后,生男尙公主”,冊立一名出身顯赫的弘吉剌氏爲皇后才行。
於是,在答納失里死去的第三年,即至元三年(公元1337年)三月,元順帝依照伯顔的意志冊立了他的第二任皇后伯顔忽都。
伯顔忽都出身於顯赫的氏族,是元武宗孛兒只斤海山的皇后眞哥的侄孫女,其父是毓德王孛羅貼木兒。
按照官樣套路,弘吉剌氏伯顔忽都得到了一道寫得天花亂墜的冊后詔書:“帝王之道,齊其家而天下平;風敎所基,正乎位而人倫厚。爰擇配以承宗事,若稽古以率典常。咨爾弘吉剌氏,淑哲溫恭,齊莊貞一。屬選賢於中壸,躬受命於慈闈。勖帥來嬪,蹈榘儀之有度;動容中禮,謹夙夜以無違。兹表式於宮庭,宜推崇其位號。乃蠲吉旦,庸舉彝章,遣攝太尉某持節授以玉冊寶章,命爾爲皇后。於戲!乾施坤承,克順成於四序;日明月儷,久照臨於萬方。朕欲躋世於乂安,爾其助予之德化,共御亨嘉之運,益延昌熾之期。勉爾徽音,聿修內治。”
冊后大典進行當日,天降大雨,新皇后還未來得及接受朝賀,典禮便草草收場了。
伯顔忽都剛做皇后時,元順帝倒也對她新鮮過一陣,她還生下了一個兒子眞金。
不幸的是,眞金只活了兩個年頭就夭折了。
此後,元順帝偶爾才會光臨伯顔忽都的居所。
謹小愼微求自保
伯顔忽都很清楚自己並不得寵的事實。面對如此處境,她表現出了罕見的忍耐力與求生智慧。
在奇氏生下皇子以及伯顔被貶而死之後,無論奇氏有多招搖,表現出多少得寵的模樣,做多少本來應該由皇后去做的事,伯顔忽都也從不表現出絲毫的怨恨妒忌。
有時候,連她身邊的宮女都看不過去,伯顔忽都卻一言不發。
伯顔忽都生涯中的絶大多數日子,都只是端坐在自己居住的坤德殿裡,旣不議論國家大事,也不管後宮的是非。
她連自己生活的那個宮院都很少走出去,當然也就沒有什麽是非能找上她。
總之,任何可能引起麻煩、違反宮規的事情,伯顔忽都都絲毫不沾。在任何時候,她都嚴格地以“皇后”這個身份和婦德婦禮要求自己。
按照元朝的慣例,皇帝經常來往於上都(位於錫林浩特市南面的正藍旗)和大都(今北京)之間。
有一次,伯顔忽都陪元順帝往上都,中途暫時駐蹕,元順帝忽然想要去皇后的帳中過夜,派宦官前去傳旨。
伯顔忽都拒絶了,她説:“此地並非皇宮,需要格外小心安全,暮夜時分不是皇帝出入往來的時候。”
在元順帝的堅持下,宦官來回傳了三次旨,均被伯顔忽都拒絶了。
這一次,伯顔忽都雖然放棄了一次親近皇帝固寵求子的機會,但也得到了元順帝的褒奬。
元順帝認爲她思慮周詳,不斤斤計較男女之情,確實是個賢慧的皇后。
有一次,元順帝問伯顔忽都:“宮中中政院去庫房支領錢糧,都是領你的旨去的,你記不記得都用過多少?”
伯顔忽都回答:“我領用財物,都是必需之時才去支取。關防出入,也都是由宫裡指定負責的人掌管,我哪裡會去過問這些事呢?”
聽完後,元順帝不免又稱讚了她一番。
伯顔執政開歷史倒車
伯顔(1237~1295),巴鄰氏,元大將,生長於西亞的伊兒汗國,因入朝奏事,被元世祖留用。
伯顔爲人保守陳舊、兇惡歹毒,用現在的話來説,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狹隘民族主義者”。
伯顔對欽察氏家族斬盡殺絶的做法,並不僅僅因爲唐其勢兄弟與之爭權,也有伯顔本人那種蒙古貴族獨尊思想從中作崇。
元朝建立伊始,國人被分爲四等,漢人、女眞人、契丹人與南人天生比蒙古人、色目人低賤。蒙古人、色目人即便對漢人、女眞人、契丹人、南人毆打殺害,也不必承擔相應罪責。
元仁宗上台後,在各種努力下,這些法規漸漸有些鬆動。伯顔一掌權就立即對此大發雷霆,堅決要將老規矩執行到底。
就在誅滅欽察氏的同年十一月,剛剛擅權的伯顔就迫不及待地下令,終止科舉考試,將官學全部停止,從前各處用於供應儒生學校費用的莊田賦稅收入統統改爲禁衛軍軍費。
伯顔又規定中書省、樞密院、御史台、六部、宣慰司、廉訪司及各路、府的官長幕僚統統只許讓蒙古人、色目人擔任。
爲了一勞永逸地達到這個目的,伯顔又下令不准漢人、南人學習蒙古及色目文字。元朝規定,地方及中央各級主要官員必須通曉蒙古文字,如今剝奪了漢人、女眞人、契丹人、南人學習蒙古及色目文字的權利,也就完全剝奪了他們進入仕途的機會。
至元三年(公元1337),河南與廣東都發生了反抗暴政的起義,伯顔又趁機提出,不允許蒙古人、色目人外以外的任何人持有兵器。
據説伯顔還曾經異想天開,認爲天下漢人、南人太多,因此要殺盡張王劉李趙五姓才得清靜。
這個極具屠城時代“光榮傳統”的主意如此殘酷,不但遭到元順帝的否決,就連蒙古、色目貴族都一律堅決反對,伯顔才不得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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