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致公黨十三屆一中全會21日選定中國科技部長萬鋼爲中央主席。
這位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首位擔任部長的民主黨派人士,又上一層樓。
學生萬鋼
1969年,只有十六七歲的萬鋼,作爲“黑五類”(在文革時對政治身份爲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右派等五類人的統稱)的子女,從繁華的大上海踏上漫漫“插隊”之旅。
插隊幾年間,萬鋼幾乎幹過所有的農活:鋤地、扶犁、趕馬車……
1975年,作爲吉林省唯一一名“黑五類”分子子女,萬鋼被鄉親們推薦進東北林業大學學習。
4年後,萬鋼考上上海同濟大學的硏究生。緊接著,國門重開,硏究生畢業留校的萬鋼“記不得到底經歷了幾輪考試”,最終獲得了世界銀行的奬學金。
1984年,他踏上留學德國的飛機。
萬鋼要去的是有200多年歷史的克勞斯塔爾工業大學。該校有個規定,凡是外國留學生入校都先要進行德語入學考試。年輕氣盛的萬鋼不服氣:我的德語這麽好,爲什麽還要參加德語考試?
校方很驚訝:200多年了,從來沒有外國留學生説德語好到不需要考試的地步。於是校方安排幾個敎授和萬鋼聊,問了很多問題,結果,萬鋼眞的成爲了克勞斯塔爾大學歷史上唯一一個沒有參加PNDS(德語水平考試)而直接入學的外國留學生。
總結這件事,萬鋼得出經驗:在德國不要過分謙虛,得實事求是地提出要求,大膽地展示自己的才華,努力爭取機會。
1990年,萬鋼以優異的成績獲得博士學位。他的博士論文是硏究降低汽車車內噪音的方法,爲克勞斯塔爾大學開拓了新的硏究領域,該大學的後續硏究更是爲該理論帶來了廣泛的國際聲譽。
2005年,萬鋼到德國訪問時,下薩克森州州長授予他“鐵十字勛章”,表彰他在博士論文中開發的低噪音設計。
工程師萬鋼
博士畢業時,導師很希望萬鋼留校任敎,但他説,“我的個性是越有風險,越能激起我創新的激情。”面對導師的盛情邀請,他選擇在公司工作,兼任學校一門課的授課。
萬鋼去的是德國知名的奧迪公司,從普通的工程師做起,因爲 “喜歡呆在基層,在辦公室呆得愁眉苦臉的時候,到外面去跑跑,就有靈感了。”
從1990年到2000年,萬鋼在奧迪汽車公司工作了10年,參與了5種車型的硏發,在轎車整車開發、車身設計和製造、數字化生産工程等方面主持完成了15項技術關鍵課題,參與和主持的轎車車身油漆車間建設(投資額5億馬克)和轎車車身生産線(投資額7億馬克)兩項重大工程,得到德國汽車工業同行的肯定和認同。
“坐在奧迪車內,我不覺得慚愧,因爲這個車有我的貢獻。”指著自己黑色的奧迪車,萬鋼自豪地説。
奧迪工作期間的萬鋼還是各種社團活動的積極參與者:1996年,他和其他同濟大學校友一起,籌辦成立了德國同濟校友會,擔任首任會長;1999年,應當時的中國敎育部副部長呂福源邀請,他組織了德國汽車工業界博士工程師代表團,回中國訪問並向國務院提出了開發潔凈能源轎車、實現中國汽車工業跨越式發展的建議。
熟悉他的一位朋友説,這爲他日後回中國創業增添了不少便利之處。
校長萬鋼
2000年,時任中國科技部部長的朱麗蘭向萬鋼發出了回中國的邀請。當年12月23日,西方聖誕節的前夜,在奧迪打拼了10年的萬鋼毅然辭職,第二天就坐上了回中國的班機。當時的萬鋼還沒有獲得任何正式工作合同,更沒有任何單位高薪聘請。很多人都説萬鋼是激流勇退,但萬鋼卻説,“我是激流勇進”,因爲他覺得回中國或許對有著13億人口的祖國會更有意義。
2001年,萬鋼接受同濟大學的聘書,擔任校長助理;2003年擔任該校副校長;一年之後,接掌了校長一職。
“我是從企業來的,在國外工作生活了很長時間,是無黨派人士。”萬鋼認爲自己當校長“破了規矩”。
但他的朋友和同事説,正是這種長時間國外大企業工作的背景,注定了他在行使校長職責的過程中,具有許多與衆不同的地方,會不時顯現出企業家特有的思想和行爲方式,而這,正是許多科班出身的校長所欠缺的。近幾年來,同濟大學在包括汽車等諸多領域中的科硏成果轉化不斷推新,這與萬鋼在擔任校長期間所倡導的科硏成果轉化思路密不可分。
任校長期間,他帶領同濟大學在新能源汽車項目上不斷開拓,先後與企業建立了多個聯合實驗中心,包括與大衆、西門子等,還與上汽集團建立了4個工程硏究中心,而與上汽合作承擔開發的新能源汽車技術已經逐漸成熟,相繼推出了新能源汽車“超越一號”至“超越三號”。
作爲國家“863”計劃電動汽車重大專項帶頭人,萬鋼還帶領團隊硏發出了“超越”系列燃料電池汽車,籌備建設了中國第一個汽車風洞中心。
部長萬鋼
今年4月27日,萬鋼被全國人大常委會任命爲科技部部長。
作爲改革開放30年來第一位擔任正部級官員的非中共人士,他的上任,被許多觀察人士解讀爲中共施行政治體制改革的信號。
而自感“重任在肩”的萬鋼則表示:“這是民主政治建設的一個新舉措,不過具體到我的身上,還是覺得誠惶誠恐。 ”
那時,他對媒體笑言,對自己最大的挑戰是“怎麽樣從科學家成爲一個部長”。現在半年過去,他游刃有餘地將科學家、大學校長的角色轉變爲了政府的官員。
上任伊始,他深入科硏一線進行調硏,足跡遍及安徽、遼寧、湖北、江蘇、廣東、上海等地,不僅看望了國家最高科學奬獲得者葉篤正院士和“兩彈一星”元勛王大珩院士,在廣州的時候他還慰問了在抗擊非典中作出傑出貢獻的鍾南山院士。
“我們做領導的,就是要給硏究者創造更好的環境。”他這樣説。
與一些科班出身的官員不同,在企業界歷練多年且有著高校經驗的萬鋼,極爲重視科學技術在實踐中的應用。今年11月,鑒於中國大型科學儀器重複購買、資源不能充分共享的現象,這位部長強力推動了“全國區域大型科學儀器協作共用”的建設。
在這位有著知靑經歷的部長眼中,“科技進步的出發點就是要符合中國的國情,落腳點則是要惠及民生”。在世界達沃斯夏季年會上,他的話讓聽衆會心大笑——“農村孩子沒有計算機,要花很多錢買,計算機上的功能可能有90%用不上,如果花10%的錢就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這就是最‘酷’的技術。”
或許,這也是中南海高層重用、提拔萬鋼的原因——賦予萬鋼以政治體制改革信號意義的同時,爲中國的科技事業選擇一位不空談政治、從實際出發、重視科硏成果的領頭人。
“這位電動汽車專家不是搞政治出身,而是一位成績卓著的科硏人員,這表明國家高層想同時兼顧重要工業領域、經濟持續發展和環境保護等三方面的需要。”法國《論壇報》文章説。
如今,萬鋼又多了個新的職務——致公黨中央主席。
萬鋼表示,民主黨派的領導人中有許多造詣高深的科學家,他們在從事科學工作、搞好本職業務的同時,也積極參政議政 。因此,科技部長和致公黨中央主席這兩者的工作正好可以優勢互補。
萬鋼語録
人生的水總是深的,但是我相信還會有很多的樂趣。
沒有調查硏究,沒有共識就不會有成功的變革,包括科學家和行政管理部門之間的共識,社會、媒體和科學家之間的共識,學校、硏究所和企業之間的共識。
如果僅僅從一個科學家的角度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造假了,一個稱得上科學家的人不應該造假。
我不習慣燒“三把火”,可能德國的哲學思想對我有幫助,“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任何存在的東西都有它合理的一面。所以我們對現有的規劃、已經確定的計劃,首先要保持它的延續性,要穩定地推進。
民族主義情緒是一把雙刃劍,有時候它可能是一種動力,有時候它會造成巨大的破壞,變成唯我獨尊。比如説,不管是什麽,都自己做,從一個螺絲,一塊線板,一直做到天上飛的大飛機,這個飛機裡邊每一根電線都是我的,那就不大好了,很容易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