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B01版:人在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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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改变命运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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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 12 月 23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那一场改变命运的高考
——恢復高考30周年徵文引發的思緒
本報記者 郭劍、高睿、陸杰夫
  西北大學七七級畢業生五年前的一次聚會。本報資料照片
  新移民中不少人都是七七級畢業生,當年的經歷已成爲他們畢生的財富。圖爲美中文化協會會員正在排練舞蹈。本報資料照片

  《僑報》發起主辦的“中國恢復高考三十年徵文”,在無數親身經歷者心中激起波瀾。活躍在全美各界的七七級畢業生積極響應、參與了這次徵文活動。他們在徵文中感嘆人生、看命運變化,讓讀者體會到當年恢復高考之舉的歷史變革意義。同時也歡迎七七年的高考者繼續參與本報的徵文活動(詳見本報廣吿或僑報網: www.usqiaobao.com 投稿電子信箱:chinapress@usqiaobao.com)。

  南加华人:

  憶高考歲月回眸卅載

  自《僑報》近期發出“中國恢復高考三十年徵文”活動以來,提交徵文者十分踴躍,不少沒有隨着十年動亂的廢墟倒下去的77屆學生,都把那段銘心刻骨的歷史訴諸筆端,講述了恢復高考對自己一生命運的重大影響。

  “即是77屆,又不是77屆”的學生董大男(筆名)在他的徵文中介紹道,本來他已經在1964年考上了北大,但卻被人以“白專道路”的罪名莫名其妙地開出了學籍,“翻遍了雄文四卷”後仍找不到答案的他,最後只好到“廣闊天地,大有作爲”去了。經過了出身的歧視,繁重的勞動,缺油少鹽而又看不到前途的艱苦生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不過是被清掃出門的垃圾而已。

  上山下鄉釀成了“讀書無用論”的思潮,然而“新三屆”知靑竟勝(筆名)在廣闊天地裡卻沒有放棄看書學習。也正是因爲如此,當恢復高考的機遇到來時,他很順利地搭上了時代的列車。相比那些“平時不用功,考試瞎折騰”的同學,他的體會是“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河”。儘管100多名知靑都以準備高考爲名回城復習功課,而他卻仍在田裡邊幹活邊復習,但結果證明,臨死包佛敎的那些人都沒考上,整個靑年點260多人就只有他一個考上了鄭州大學。

  另一位77屆幸運之子林九日(筆名)在那個無所事事的歲月裡,沒有白白地荒廢自己,而是在母親的督促和兩位“臭老九”三年的義務輔導下,遵循“寧可有牙沒饃,也不可有饃沒牙”的敎誨,在77年“饃”來到嘴邊時,便用平時礪好的牙齒,一口將“清華大學”這塊“饃”叼在了口裡。

  郭劍(筆名)的經歷也頗具有戲劇性,本來77年他高考的分數已經夠了,但因爲當時的他高中還沒畢業,結果録取的名額還是擇優給“老三屆”了。走過30年再回頭反思那段歷史,他認爲,恢復高考是歷史的必然,因爲飽受洗禮的中國人已經厭倦了階級鬥爭,已經意識到只有科技才能救中國了,如果再延續老套,中國只能是混亂至極。鄧小平只是順應民意,所以才有了一呼百應的改革。

  前面提到的四位目前都已來到大洋彼岸,他們分別成爲美國航天局火箭推進實驗室(JPL)的科技人員、媒體的精英、社區的翹楚和備受尊重的律師。

  他們一致的感受是,77年的恢復高考改變了他們後半生的命運,如果沒有那段歷史的變革,就沒有實現美國夢的今天。

  北加华人:

  欣慰命運人生之巨變

  今年是中國恢復高考30周年,數位在硅谷的1977屆復考後的首屆大學生,提及當年情景仍然感嘅萬分,並對自己人生路程的改變感到幸運和欣慰。他們一致認爲,中國經濟發展能夠達到目前的水平,當年恢復高考功不可沒,同時也敬佩鄧小平高瞻遠矚的英明之舉。

  在硅谷自創科技品牌的劉力前,來自北京,1977年恢復高考之前,他已在內蒙牧場獃了10年,整天放羊溜馬,是一名地道的“牧民仔”。高考恢復那年,老劉稍加溫習輕鬆考上了北方交大(現北京交大),成爲當地的高考狀元,就讀他喜歡的數學專業。3個月後,也就是1978年恢復硏究生考試之際,他又成功地考上了北大數學系碩士班。短短數個月的光陰,他從一名“牧民仔”瞬間成了一名“數學硏究生”。至今回憶仍感嘅萬千!

  他説,可以想象,當時如果沒有高考恢復,自己簡直沒戲!其一是年屆27歲,其二是將與牛、羊、馬終身爲伴,以後無非是趕上“病退潮”,回北京老家再琢磨如何混日子。由於恢復高考,人生才有了巨大的變化。不甘寂寞並力圖在學業上更上一層樓的他,北大碩士畢業留校任敎數年後於1983年來美留學,入讀名校耶魯,並順利地拿下了博士學位。

  來自南昌的李莘,是與哥倆在恢復高考的同一年進入大學的。小學提早入學的他,只身到江西揷隊,不久在當地一家工厰當徒弟。知悉恢復高考後,他利用工余時間抓緊復習,於1977年底考入合肥工業大學,就讀拖拉機專業。大三時又通過考試轉入計算機專業,隨後考入北京理工大學碩士班。在留校任敎六年後於1993年去新加坡工作,1996年來美繼續從事計算機工作。

  李莘認爲,當年能夠考入大學,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一件大事”,人生旅程就此發生翻天覆變化。他稱,當時能夠進入工厰做事,猶如“鐵飯碗”,知足滿意,現在也許正趕上下崗的潮流。但是,成爲一名大學生後,一切都變了,變得難以想象!似乎眼前有一條光明的道路,指引着自己進入一個可以發揮自己才華的無限空間。

  出生天津的原小杰,也是恢復高考後的首屆大學生。當年他在天津郊外揷隊,利用冬天沒活干的空隙,請假回城復習備考。他説,那年報考名額不限,大家都抱着“碰運氣”心態參加高考,結果他“好運臨頭”,一舉成爲天津大學1977屆新生。他回顧道,考完後心裡七上八下,那天自己還在農田幹活,是隊長拿着入學通知書報喜訊後才得知。當時第一反應是“天都變了!”

  感言:生活在不能畢業的年代

  人常説,活到老,學到老。

  中國恢復高等院校考試入學制度30年後的今天,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切身體會。回想30年前準備高考的日日夜夜,以及上了大學之後的苦讀經歷,再看看當今世界發生的巨大變化,不免感嘅萬千。我們雖然有了大學文憑,但知識的更新以及對未知世界的探索卻從來沒有停止過。和許多同齡人一樣的感覺:我們生活在一個不可能畢業的時代!

  文革結束的第2年,百廢待興,在最先撥亂反正的舉措之中,恢復高考是其中之一,是順民心的一件大事。走向未來世界,走向改革開放的大潮已在醖釀之中。

  恢復高考的1977年,我還沒有高中畢業,但可以在校生的身份參加考試。雖然過了録取分數線,但並沒有被録取,原因是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優先録取高齡靑年,在校生不在優先録取之列。

  次年,我考入北京外貿學院(現北京經貿大學)。當時的大學敎材,不像現在這樣規整,多半還是油印的課堂講義。講師、副敎授、敎授,也多半剛剛從五七干校歸來,而外貿敎材內容也有沿襲前蘇聯敎學的影子。直到改革開放之後的1980年,我們才陸續接觸到一些西方經濟學以及當時流行的經濟學概念。

  大學生活節奏緊張,娛樂機會被學業壓擠得幾乎等於零,但間或也有令人開心和回味的事。在比我們晩幾年入學的同學中,有從山區農村來的學子。他們的刻苦讀書勁頭也不亞於我們這一屆,只是從來沒有游過泳。夏天的體育課有游泳一項。在游泳池灌滿水之前一周,校方通知學生們準備游泳用具和衣褲,山區同學便進城買了一件游泳衣,回到宿舍一展示,方知那是女生專用……

  在這件事上,同學們笑談之餘,想到的是中國的城鄉差距,進而是中國與現代世界的差距。鄉下同學對城市生活的瞭解有限,那我們對世界的瞭解又有多深呢?世界對我們的瞭解程度又是如何呢?我們這一代人在推動中國走向世界,在讓世界瞭解中國的整體工程中,到底能做些什麼?

  30年前我們曾用過的敎材,現在看來幾乎變成“文物”。但這些“文物”也證明那個時代跳動的脈搏。我們在大學課堂上曾學過的商貿電文縮寫技巧,現在倒可用作速記參考。國際貿易由商業信譽到銀行信譽是個提陞的過程,而當今的商業交易,又以商業信譽爲檢驗商家經營境界的指標。這並非簡單的往復循環,而是螺旋式上昇的體現。

  回顧30年來的一步一步,大致可以對未來做一番遐想。旣然別無選擇地生活在這個不能畢業的時代,也只好“活到老,學到老”了。30年後再看今天,如果我能説跟上了時代的腳步、無愧於我所生活的時代,那就心滿意足了。

  徵文精彩片斷選登

  知靑的歲月

    那年,高考制度的改革一廣播,所有的知靑全傻了,大家回味回味便“轟”的一聲散了,全回城復習功課去了。我是可以敎育好的子女,哪敢未經請假擅自離開?心裡的忌諱是即使考好了又怎麼樣,政審一關過不了也還是白搭!因此,當時我是唯一旣報名考試、又沒離開農場的知靑。

    十月,正是搶收搶種的季節,一下跑掉了那麼多知靑,老場長氣的直駡娘,把一肚子的火全撒在了我的身上。大會上,他指桑駡槐亂駡一氣,散了會,就把我指使得亂轉,一刻都不得停下。白天,我在果園裡採果子、送冬肥。晩上,場長還要把我派到社場上脫粒、打場、收水稻,稱之爲雙搶,挑燈夜戰。人累極了,趁着拖拉機壓場的空兒扶着掃把、掀把打會盹兒,壓完場,拖拉機一走,接着起場、揚場。即使在那種狀况下,我還是抓緊點滴空閑偷偷看書(還是要躱着點場長,少激惹他,也少聽點熱潮冷諷)。

    那時,我在馬場裡有張床,離社場很近,於是,歇歇的時候我便跑回去,點着燈在蚊帳裡看書,聽到社場上有動靜再跑過去接着幹活。實在翖極了,看着書就睡着了。一次,燈翻了,燒了半個蚊帳,還差點引起火災。最不能忍受的是在大考臨近時,場長竟派我到幾百里外的一個水利工地上去收大糞。雖只有幾百里地,可那兒地處偏僻,交通不便,沒有專車接送,幾天都趕不回來。這一次,我爆發了揷隊以來第一次的反抗。俗話説,兔子急了都咬人。場長見我一反常態,靑筋都爆了起來,打量了我一會兒,也破天荒的軟了一回,答應我考完之後再去……

  我想上大學,太想了!

  從上初中的時候,我就非常喜歡英語這門課,並立志將來報考外國語學院學習。然而, 初中沒畢業,文革開始了,後來下鄉到黑龍江牡丹江軍馬場。由於父親是“右派分子”, 再加上“現行反革命”的罪名,尙在看押中,哥哥亦在獄中,所以,從我一到軍馬場,就被分配到深山老林中最艱苦的連隊——九連工作。我一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伐木、鋸木、採石、蓋房、放牛。我整日沉默寡言。沉重的勞動、單調的生活使我變得自閉。我的衣服破破爛爛,渾身長滿了虱子。對此,我毫無感覺。每天一收工,二三十人的大宿舍裡很吵鬧。我躱到了位於僻靜角落的床上,自學從家裡帶來的英語課本……

  難忘考前事

  1977年,我終生難忘高考前的那些事……一天, 警察來我家, 吿訴我媽: 我的大弟弟結幫打群架, 被抓起來了, 叫我媽去派出所領人。大弟弟剛高中畢業, 面臨着去下鄉揷隊,因爲留城的名額讓我佔了,這些天他與一群狐朋狗友一起打架。母親憂心如焚, 對着父親的遺像哭訴着:“曉生, 你撒手不管, 自己走了, 留下三個孩子給我, 大兒子讀書讀不好, 整天打架,將來去農村揷隊, 我管不到他, 不知會闖出什麼大禍來蹲監獄呢……”我安慰她説: “現在國家恢復高考了, 我去考大學, 我過去書讀得好,我能考上大學,把這個留城的名額給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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