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太宗窩闊台的皇后沒有雄才偉略,並不適合治理大國,可歷史把她推到了前台,不可避免的,當然也要見證她在政治上的捉襟見肘——正是她動搖了元太宗執政期間創造的穩定。
汗位虛懸 臨朝稱制
元太宗孛兒只斤窩闊台(以下簡稱窩闊台)的皇后脫列哥那乃馬眞氏(通常被簡稱爲乃馬眞氏、乃馬眞后或脫列哥那)本是蒙古蔑兒乞部首領的妻子,成吉思汗滅掉蔑兒乞後,將其俘獲並賜給了窩闊台爲妻。
嫁給窩闊台後,乃馬眞氏相繼爲其生下了貴由(長子)、闊端(第二子)、闊出(第三子)、哈剌察兒(第四子)、合失(第五子)等五子,而窩闊台總共有七個兒子(其餘兩子合丹、篾里爲妾妃所生)。可想而知,乃馬眞氏在元朝的地位有多尊貴。
窩闊台在世時曾確定第三子闊出爲汗位繼承人,但闊出過早死於征宋戰場。窩闊台遂養闊出長子失烈門於汗廷,稱“失烈門將成爲大位的繼承者和繼任人”。
公元1241年,窩闊台去世。不少人主張根據窩闊台遺囑讓失烈門即位。
然而,失烈門當時是一個還會尿牀的小孩,根本不能處理軍國大事。於是,“脫列哥那要使她的親生子貴由即位”。
中世紀著名世界通史著作《史集·窩闊台合罕(即“可汗”)的兒子貴由汗紀》記載:“當窩闊台合罕去世時,他的長子貴由還沒有從遠征(欽察草原)中回來。”
另外,長王拔都(成吉思汗長子術赤的次子,欽察汗國的創建者。公元1227年,術赤去世,拔都受諸兄弟推戴繼承父位)與貴由不和,認爲乃馬眞氏純係私意,故意使忽鄰勒塔大會(大汗選舉大會)遲遲不能召開。汗位虛懸。
於是,乃馬眞氏於次年“狡詐地擅自奪取了國家政權,她用各種饋贈籠絡親屬和異密(封往各地的封建領主)的心,他們全都倒向她那方面,聽她擺布”,揭開了攝政五年的序幕。
《元史·后妃傳》對此記載比較簡單:“歲辛丑十一月,太宗崩,后稱制攝國者五年。”
有史學家分析,乃馬眞氏之所以能“稱制攝國者五年”,有以下重要原因:一、她得到當時宗室元老察合台(成吉思汗二子)的支持;二、她籠絡收買了衆親屬和大臣;三、蒙古汗國的男子長年出征在外,汗國的生産、生活管理乃至國事處理往往由婦女負責,皇后主政也被多數人接受(後來乃馬眞氏的兒媳海迷失也曾長期執政);四、乃馬眞氏的幾個兒子手握重兵,在蒙古汗國舉足輕重,“在貴由到達母親處以後,他也完全沒有過問國事,脫列哥那哈敦(即皇后)照舊進行統治”。
納賢臣言 解除危機
公元1243年5月,成吉思汗的兄弟斡惕赤斤想用武力奪取大位。他率大軍前往合罕大帳。
乃馬眞氏“遂令授甲選腹心,至欲西遷以避之(往西逃避)”。
漢法派重臣耶律楚材建議:“朝廷天下根本,根本一搖,天下大亂。臣觀天象,必無患也。”
於是,乃馬眞氏派出急使與斡惕赤斤交涉:“我是你的侄媳,對你存有希望。你這次帶着軍隊和糧食、裝備出動有何用意?所有的軍隊和兀魯思(諸王的封地)都被驚動了。”
同時,乃馬眞氏將原來在窩闊台身邊做人質的斡惕赤斤的兒子斡台、孫子明里及其親屬和家僕統統歸還給斡惕赤斤。
“斡惕赤斤對自己的意圖很後悔,便託詞參加某人的追悼會進行辯解”。
此時,貴由已從遠征中回到了葉密立河畔的大帳裡。斡惕赤斤更加惱悔自己的作爲,便返回自己的營地去了。
打擊名臣 重用商人
《史集·窩闊台合罕的兒子貴由汗紀》記載,執政期間,乃馬眞氏重用西域女俘法提瑪,包括交給封疆大臣所辦的軍國大事都要通過她做中介,並按照這個心腹(法提瑪)的意見,撤掉了在合罕(指窩闊台)時被委以重任的異密和國家大臣,任命了一批不學無術的人來代替他們的職位”。
史學家蔡美彪在《中國通史》中將其視爲“回回法派”與“漢法派”的一次較量,可溯源至窩闊台執政後期。
《元史·太宗紀》記載,太宗十一年(公元1239年)“十二月,商人奧都剌合蠻買撲(也作撲買,是宋元政府向商人、民戶出賣某種徵稅權或其他權力的一種制度)中原課銀二萬二千錠,以四萬四千錠爲額,(窩闊台)從之”,“十二年庚子春正月,(窩闊台)以奧都剌合蠻充提領諸路課稅所官”。
《元史·耶律楚材傳》也記載,譯史安天合向丞相鎮海引薦奧都剌合蠻撲買課稅,將中原課稅從原來的一百一十萬兩白銀增至二百二十萬兩,同時官府又允許奧都剌合蠻加倍徵收,稅額高達四百四十萬兩白銀,中原百姓的負擔增加了四倍。
耶律楚材不顧一切當面廷爭,在窩闊台面前“聲色俱厲,言與涕俱”。
窩闊台説:“爾欲搏鬥耶?”又説:“爾欲爲百姓哭耶?姑令試行之。”
耶律楚材力不能止,乃嘆息説:“民之困窮,將自此始矣!”
乃馬眞氏執政之後,聽取法提瑪的意見,罷免了大宰相鎮海與財政大臣馬合木·牙剌瓦赤,以進一步讓奧都剌合蠻獨攬大權。
此後,乃馬眞氏甚至公佈將汗廷印章和空紙交給奧都剌合蠻,讓其自行塡寫詔令。
耶律楚材抵制説:“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憲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詔。”
乃馬眞氏無奈之下收回成命。
不久,她又頒發了一道旨意,説:“凡奧都剌合蠻所建白,令史不爲書者,斷其手。”
耶律楚材説:“國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預焉。事若合理,自當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斷手乎!”
耶律楚材如此強硬地與乃馬眞氏對着鬥,自然令其反感。
不久,耶律楚材憂忿而死,時年五十五歲。
乃馬眞氏掌權的幾年,“諸王及各部又遣使於燕京迤南諸郡,徵求貨財、弓矢、鞍轡之物,或於西域回鶻索取珠璣,或於海東掠取鷹鶻,馳騎絡繹,晝夜不絶,民力益困。然自壬寅(公元1242年)以來,法度不一,內外離心,而太宗之政衰矣”,將蒙古汗國搞得內外交困,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乃馬眞氏稱制期間還曾發兵進攻南宋的兩淮等地。
人去天變 親信被誅
公元1246年,在蒙古贵族和诸大臣的强烈要求下,乃马真氏不得不召开忽邻勒塔大会。
大会在鄂尔浑河发源处的颗颗诺儿举行,蒙古人在那裡树起了两千多座帐篷,时人称之为“失剌斡耳朵”——黄色的帐幕城。拔都派其弟别儿哥代他出席。
经过反复协商,诸王、贵族和文武大臣们在汗位问题上达成了如下协议:“由於成吉思汗预定为合罕的阔出业已去世,而按照合罕遗命的(继位者)失烈门又未成年,所以最好还是拥立合罕的长子贵由。”
由於(贵由)战功卓著,乃马真氏又倾向於他,大多数异密也与她一致,经过一番辩论之后,(全体都)同意拥立他(为汗)。
经过一番逊让,贵由终於登上了大汗的宝座。
当时,教皇英诺森四世派约翰·德·卜兰迦宾出使蒙古汗国,后者参加了选举贵由为大汗的大聚会,并写下了自己的观感。
贵由给卜兰迦宾的印象是“他很严肃”。
貴由即位不久,乃馬眞氏病死,謚號昭慈皇后。
貴由授命皇弟蒙哥(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的長子)和斡兒答(成吉思汗長子術赤的長子)調查斡惕赤斤圖謀汗位之事,並處死了斡惕赤斤及其部一些官員:其後,貴由殺死了其母寵信的奧都剌合蠻,將女巫法提瑪沉入水中,並開始起用被其母罷免的官員。
《史集·窩闊台合罕的兒子貴由汗紀》記載,貴由給“奧都剌合蠻處了死刑,將漢地交給撒希卜牙剌瓦赤(管理)”,並“恩賜了鎮海,賜予他丞相之職”。鎮海等舊人被重新起用。
《草原帝國》説,奧都剌合蠻“因貪污而被誅,代之以馬合謀牙剌(即撒希卜牙剌)瓦赤。克烈部景敎徒鎮海重新被任命爲丞相”,説明奧都剌合蠻被處死刑的原因是“因貪污而被誅”。
隨後,有一個波斯人狀吿法提瑪對闊端行巫蠱,使其得了病。當闊端的病加劇時,這個波斯人又派遣一名急使去吿訴貴由,病加劇是法提瑪施行巫術的結果。
不久,闊端去世。鎮海提醒貴由注意急使所説的話,於是貴由下令審判法提瑪。
“當她(法提瑪)在棍棒拷打下承認之後,就把她(身體的)上下之口都縫住,裹在一塊大氈裡抛進了水中”。法提瑪的侍從們也都被處死了。
有史學家分析,奧都剌合蠻地位驟然上昇,不單是因爲他能給國庫增加成倍的收入,還因爲他是出身於穆斯林的知名商人,而且得到法提瑪的極力推薦。
丞相鎮海雖曾推薦過奧都剌合蠻,但鎮海畢竟是出身克烈部的景敎信徒,仍然是奧都剌合蠻推行回回敎的一個障礙;而信奉儒學和佛敎的耶律楚材等更是乃馬眞氏和法提瑪等人的絆腳石。
到了貴由時期,法提瑪和奧都剌合蠻先後被處死,鎮海等人重新被起用,這不僅與貴由企圖加強汗權有關,而且與貴由的宗敎傾向有很大關係。
《草原帝國》記載,“貴由表示對景敎的關懷”,“他的主要大臣,他的敎師合答黑和丞相克烈部人鎮海都是景敎徒”。
奧都剌合蠻和法提瑪被處死,從某種意義上説正是蒙古汗廷漢法派、回回法派和景敎、基督敎派爭奪汗廷權力、影響汗廷政策的一場尖鋭的衝突與鬥爭。
總體上講,貴由上台後的政績並不理想,因爲跟其父親一樣,他早年是個酒鬼,長期疾病纏身令他付出許多代價。
登上汗位時,貴由的身體已變得很衰弱,以至於他在帝國事務的管理方面旣無興趣,也無活力。他對發揮臣民的力量沒有任何全面的計劃,而且由他提出的寥寥無幾的政策從未得到過有力的貫徹實施,以致他的繼任者蒙哥被迫再次設法去控制這些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