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半百的袁光榮做夢也沒有想到,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卻因爲追債而要品嚐身陷牢獄的滋味。
然而,法不容情,袁光榮的這種討債行爲已觸犯了法律。
不過,法院一度爲以什麼罪名判決他而舉棋不定,最終他因“拐騙兒童罪”入獄。
年過半百的袁光榮做夢也沒有想到,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卻因爲追債而要品嚐身陷牢獄的滋味。
因爲向欠債人討債不成,袁光榮帶着欠債人的孩子,到新疆打工掙錢。一年中,他供孩子上學、玩耍,在外人看來他們情同父子。
然而,法不容情,袁光榮的這種討債行爲已觸犯了法律。
不過,法院一度爲以什麼罪名判決他而舉棋不定,最終他因“拐騙兒童罪”入獄。
1:識人不清 由富變“負”
袁光榮是重慶市長壽區人,早在上世紀80年代,他就進城打拼。2001年,他在綦江縣安穩鎮辦起碎石厰,每月純收入上萬元(人民幣,下同)。
2002年,他通過好友結識了承包工程的老闆劉正坤。30多歲的劉正坤豪爽地允諾:工地上的碎石由袁光榮供應,市郊的引水工程和二環路的基墊工程也讓給他承包。
袁光榮很感激,爲此,他做劉正坤給的工程,全是自己掏錢墊付材料款和人工款。此外,袁光榮還經常請劉正坤一家人吃飯,租車帶他一家人去外地遊玩,給劉正坤的小兒子劉強買玩具、衣服。
然而,劉正坤並不領情,經常挑袁光榮的毛病,剋扣、拖欠工程款。每項工程完工後,袁光榮最多只能拿到60%的工程款、材料款,但他敢怒不敢言。
3年來,他從劉正坤手裡承攬了4項工程,不僅將自己所有的積蓄以及變賣了兩個店鋪所得的幾十萬元錢墊付進去,還向親友借債、向銀行貸款共達10萬元,另外還欠工人工資10多萬元。
2004年底,袁光榮承包的一部份重慶二環公路修建完畢後,成了欠一屁股債的“負翁”。親友、工人紛紛到他家裡吵鬧討債,銀行也上法院吿他。他四處躱債,只敢偶爾回家鄉探望妻兒老小。
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的袁光榮多次向劉正坤討要扣留、拖欠的38萬餘元工程款。開始時,劉正坤像擠牙膏一樣,每次幾百元上千元打發,後來乾脆不承認欠錢,經常躱着不見面。袁光榮絶望了,一夜之間,頭髮都急白了。
被別人追債的日子不好過,向別人討債的日子更屈辱。袁光榮實在嚥不下這口氣,最後決定孤注一擲。
2:另類討債 “討”來孩子
劉正坤的家在四川省瀘縣兆雅鎮,2006年6月9日,袁光榮趕到那裡討債吃了閉門羹。住在同鎮的劉正坤的岳母吿訴袁光榮,劉正坤夫婦在四川內江市做工程,具體在哪個工地,她不知道。
袁光榮得到了劉正坤的手機號碼,幾乎帶着哭腔給劉正坤打通電話,誰知話還沒有説完,對方就開駡:“我不欠你的錢,你快滾吧!”
袁光榮很憤怒:“你欠債不還,還惡語傷人。”
兩人爭吵一番後,劉正坤隨即掛斷了電話並關機。
此時的袁光榮憤怒不已,激憤中燃起了報復的怒火。他要逼劉正坤乖乖地還債。
袁光榮在鎮口一個水塘邊找到了6歲的劉強,説要帶他去找爸爸媽媽玩。小強見到以前給自己買過玩具的袁伯伯,連蹦帶跳地撲進他懷裡:“好呀,袁伯伯。”
這個天眞的6歲孩子哪裡知道大人間的恩怨,高興地與袁光榮一起乘公共汽車到內江市。
到市區後,袁光榮用磁卡電話打到劉正坤的手機。電話通了,當聽到袁光榮説帶着劉強來討欠款時,劉正坤不禁火冒三丈:“你竟敢綁架我兒子?”
“我帶孩子玩兩天,等我們的事情談清楚,你把債款給我,我把小強還給你。”
誰知,劉正坤説:“孩子我不要了!要錢沒有!”便掛斷了電話。
袁光榮更覺劉正坤不是人、沒有人性,爲了錢,連親生骨肉也不要了。
債款沒追到,“討”來個孩子,袁光榮只好自認倒霉。他帶着劉強在市內玩了兩天,其間連續撥打劉正坤的手機,可對方就是不接。
難道對方眞的不想要孩子了?袁光榮惱羞成怒,決定把孩子繼續帶在身邊,以此要挾劉正坤還債。
家裡有人討債不敢回去,走投無路之下,袁光榮想起在新疆哈瓦提縣做建築的表弟阿文。阿文曾多次打電話邀他去打工,他現在沒有地方棲身,正好可以投奔這個表弟。
於是,他帶着劉強,匆忙坐上了去新疆的火車。一路上,他給劉強買吃的、喝的,給他講故事,小強也十分乖順聽話。
3:打工掙錢 撫養孩子
一週後,袁光榮帶着小強找到了表弟阿文。袁光榮向表弟講了爲了追債帶走孩子的事。阿文埋怨他不該做這種糊塗事。袁光榮説:“我已經把孩子帶出來了,只有等他老爹來找我們,還債後領走孩子。”
爲了生存,袁光榮決定打工。很快,阿文幫他聯繫到該縣皇宮鎮修建防震棚的活。於是,袁光榮帶着孩子吿別了阿文趕到那裡。
袁光榮砌墻磚、焊鋼筋、澆水泥,每天能掙65元錢,除了兩人的生活費外,還能剩下二三十元。
小強很頑皮,到新疆後,每天與鄰居的小朋友瘋玩,經常滿身傷口劃痕,衣服又髒又破。
袁光榮每天下班後,一邊煮飯,一邊幫孩子洗澡、敷藥、補洗衣服,像待親生的一樣。
2006年7月的一天,有人發現小強買了一大包巧克力、牛肉乾和變形金剛、車模等,以爲是袁光榮給的零花錢,而袁光榮卻以爲是別人送給孩子的。第二天,鄰居老王發現放在衣服口袋裡的120元錢丢了。袁光榮問小強拿了沒有,小傢伙“哇”的一聲哭了,承認拿了錢,還剩10元。
又氣又急的袁光榮沒有打駡小強,只讓他向老王認了錯,然後,自己把打工掙的錢賠給了老王。
兩個月過去了,袁光榮又轉換了兩個工地。他心裡惦記着那個令他傾家盪産的欠債人,多次打電話給劉正坤,最後傳來的竟然是對方停機的聲音。他不知道劉正坤具體在什麼地方,信也沒法寫。
9月初,鄰居的孩子和維族小朋友都開始上學了,沒有人再與小強玩耍了。小強吵着“要讀書”,袁光榮便買了新書包,花了400元錢給小強在烏魯橋鎮小學報名讀學前班。小強每天與一幫孩子歡快打鬧着上學,就更不想家了。
新疆的冬天很冷,袁光榮怕凍壞了孩子,給小強買了防寒服、棉皮靴、手套、圍巾等,每天要讓孩子吃飽穿暖了才送去上學。孩子放學回來,他都要把炕燒得暖暖的。小強聰明好學,愛看圖畫故事書,袁光榮就經常給他買。
小強小嘴很甜,經常依偎在他懷裡伯伯長伯伯短地叫,爲他拿煙端水端飯,這讓袁光榮很欣慰。
他們互相依賴、互相慰藉。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對親生父子。
4:被捕歸案 理直氣壯
袁光榮有一兒一女,都已結婚生子,兩個孫女一個9歲、一個3歲,和小強一樣可愛。他本來可以在家享受天倫之樂,如今卻帶着他人的孩子漂泊天涯。
袁光榮陷入了深思:出來半年多了,帶着孩子責任大,萬一出了什麼事咋辦?自己打工養他也很辛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2007年1月,袁光榮又連續給劉正坤的老家寫了10多封信,説明自己帶着孩子在新疆哈瓦提縣的境况,希望劉與他聯繫。
信上,袁光榮故意很悽慘地説:“我們沒吃沒穿,飢寒交迫,你再不拿錢來救我們,我和你兒子就可能活不下去了……”同時在信上寫了自己的住址、手機號碼。
然而,每封信寄出都石沉大海,袁光榮有些絶望了。
春節過後,袁光榮翻找東西時,無意中發現了劉正坤的親戚王小紅的電話。他立即打電話聯繫,詢問劉正坤新的聯繫方式。
王小紅吿訴他:劉正坤已經報了案,警方正在四處追查他的下落,勸他趕快帶孩子回來投案自首。
袁光榮從沒想到自己帶走孩子會違法犯罪,在電話裡大駡劉正坤惡人先吿狀。他理直氣壯地吿訴王小紅:我不怕他報案,我就是要他拿欠我的錢來贖回孩子!
4月25日下午,袁光榮正在工地上幹活,一輛警車呼嘯而至,當地3名警員帶着四川瀘縣警局3名追捕的警員突然出現在面前。
袁光榮主動讓警方戴上手銬。他甚至以爲,自己沒幹別的違法事,沒有傷害孩子,警方介入,正好可以幫忙清算自己與劉正坤的債務。
小強正在敎室上課,被警員喊出來一同坐警車帶走。他眨着疑惑、害怕的眼晴,看見袁伯伯被鋥亮的東西鎖着。幾天後,劉強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2007年5月28日,四川瀘縣檢察院以涉嫌非法拘禁罪對袁光榮批准逮捕。
7月底,瀘縣警局偵查終結後,報送縣檢察院審查起訴。
5:定性量刑 存在分歧
9月6日,瀘縣法院開庭審理袁光榮案。
第一次開庭,沒有宣判。袁光榮在庭上不停地喊冤叫屈:“劉正坤黑我的血汗錢,我才是個受害者!我帶上他的孩子追債,只是想逼他還債,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孩子。一年來,我拼命打工掙錢,把所有錢都用在孩子身上……”
袁光榮不斷強調自己無罪:“我對孩子很好,孩子對我也很好。這一年裡,我沒有虐待孩子,我和他父親有債務糾紛,和他沒有利害衝突,從來沒有想過要整死他。”
然而,帶隊抓捕袁光榮的瀘縣警局刑偵大隊的警員認爲:“袁光榮對人質好,只是害怕自己的罪孽更加深重。”
對於如何定性量刑,各界人士看法不同。
承辦此案的瀘縣檢察院檢察官認爲,一方面袁光榮解決債務糾紛,不用法律手段,而是挾持人質,逼迫對方,觸犯了法律;另一方面確如他自己所述,心裡尙存人性,他對孩子的確沒有加害的意思,這與“敲詐勒索”及“綁架”有所區別,在量刑上應該有所考慮。
法庭審理時認爲,袁光榮主觀上有挾持、拘押人質要欠款的故意,客觀上剝奪了孩子的人身自由,並且造成了親屬對孩子人身安危的擔憂,嚴重破壞了社會秩序。他主動聯繫欠債人及親戚,並不是要送孩子回家,而是想要回欠債。至於劫持孩子近一年裡,對孩子很好的行爲是犯罪後對被害人處置的後續行爲,有一定的悔罪表現,但仍然構成非法拘禁罪。在具體量刑上,考慮到袁光榮在案中的實際情况,且有悔罪表現,應該考慮減輕處罰。
由於索取債務、非法扣押和拘禁他人的案件性質惡劣,對社會的危害非常大,根據中國重慶法律規定,非法拘禁罪的起刑期是3年,最高可判10 年有期徒刑。
重慶西南政法大學敎授王安白説,無論袁光榮出於什麼原因挾持人質,其行爲的結果並未造成太大的、實質性的危害,應多考慮一下他犯罪的原因和實施的情節,在量刑上給予從輕,鼓勵犯罪份子中止犯罪。
9月11日,四川瀘縣法院審理認爲,袁光榮在挾持人質討要債務的一年裡,的確對小孩很好,盡了一位長輩的責任,認定構成非法拘禁罪有些牽強。
爲此,經縣法院審委會討論後,將“非法拘禁罪”改爲了“拐騙兒童罪”,並依法判處袁光榮有期徒刑2年。本報綜合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