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作爲北京大學“民間信息發佈中心”,伫立了至少十幾年的三角地海報欄近日被拆除。原因是:海報欄漸失信息集散的作用,反而充斥着一些商業廣吿等,與北大環境不符。
這裡並不自由
我曾在三角地貼過好幾次廣吿,但它們都很快被撕掉了。
某天,我貼完廣吿一個小時後,又轉回到三角地,發現一個50歲左右的男人正在撕我的廣吿,我立刻制止了他。後來我瞭解到,三角地有一群專幹此事的人,他們是房地産公司的,這樣做是爲了突顯自己的廣吿。這群惡人!
厚道書屋北大古舊書分店2007年3月8日開業,爲了讓北京大學的更多的人知道有這麽一家舊書店,我們花了100元(人民幣,下同)做了塊廣吿板,放到北大三角地。
爲了防止有人拿走廣吿板,我特意又花了15元買了鏈條鎖,花12元買了個老虎鉗,花3元錢買了一段鐵絲,把這廣吿板固定在三角地的鐵柵欄上。
第二天中午,廣吿板的中間部分被掏空了,不知誰用刀沿着金屬框把其中的泡沫板給劃走了。
厚道書屋2007年3月底增加了一個新成員——農民詩人張德順。他去三角地推廣詩集《昨天》——頭兩天都因爲幫北大未名湖詩歌節散發傳單在北大警察盤問下勉強過關,第三天他被校巡邏隊勒令走開,還要被沒收財物,他被管理者吿知,繳費才能在三角地賣書。另一方面,我看到北大三角地及其周圍有不少搞促銷的、辦活動的……原來他們都是繳了費用或者得了批准而獲得這個自由的。
還有一位朋友,他是個赴北京上訪的農民,曾經在三角地逗留過一小陣子,但很快就被轟出來了……
透過種種表象看三角地,這裡其實並不是一個自由的所在。
■厚道書屋
轉自天涯雜談
(本報有刪節)
精神聖地?看不出來
靠近北大南門的這塊三角地,我也曾經光顧過好多次,前不久去北大採訪時還在那裡溜達了一會。
原本,一個破破爛爛的海報欄拆了也就拆了,連校方也説這不是什麽寶地,可惹眼的是,媒體在報道時偏偏要用一個精神聖地來形容這塊土地。
要説海報欄年久失修確實不錯,銹跡斑駁之處可見;要説充斥商業招租廣吿也不假,凡是和學生沾邊的信息,足夠你審閲半晌;然而,要説曾被北大人視爲“精神聖地”的這塊寶地還有點神聖的話,我有點看不出來。
旣然是海報欄,就應該是公衆的東西,屬於給公衆提供便利的。
作爲公共物品,使用者有義務保護,而作爲學校,則有責任修繕。
三角地的海報欄沒有得到修繕,最終因爲老朽、過時而自身又不可能進化,所以在面對波濤洶涌的現代化浪潮時,理所當然地被淘汰。
是啊,時代已經是信息化時代,互聯網才是如今的主導,資訊要是再通過海報欄傳播,那就是浪費資源,就是與當今社會提倡的主流所不相容。
試想,一份資訊,要貼到海報欄上,首先要在電腦上成文(借助互連網直接發佈多省事),然後打印(耗電、耗墨),再貼到海報欄(耗時、費力、浪費膠水或膠布),要是沒黏好,隨風四處飄散,那還要污染環境呢!
再説了,海報欄破破爛爛,確實也影響學校的嬌好容顔,拆吧,是該拆了!
然而,想着想着,這心裡卻不是滋味,一個好好的信息集散地怎麽轉眼間就變成垃圾地了呢?
要是按照這種思維,老朽的就不好,那麽,中國還有很多破爛還保留着幹嘛呢?
■北京飛鷹
轉自天涯雜談
(本報有刪節)
三角地培養共同體美德
三角地是北大學生生活的一個核心,也是北大的象徵。在某種意義上説,沒有三角地,北大就不是北大了。
大學的本質是什麽?大學不是大樓,也不是“大師”,而是一個學術共同體。
自“五四”以來,中國辦大學的人始終對此沒有充分理解,乃至不久前還有所謂“衡量一個大學的水準就要看其博士課程”這樣的笑話。
大學是歐洲中世紀所創造的制度,其精神是共同體的自治,和當時的自治城市國家(commune)以及行會是在類似的制度構架中成長起來的。
最早的學生,根據自己的“原籍”而共居,形成nation,這個詞後來則成了民族國家之意。
爲解決一些窮學生的居住問題,則設置了學院(college)。
這些學院從住宿很快就發展爲寄宿制的獨立敎育機構。
如今歐美的社會早已不是中世紀的樣子,但是大學(特別是一流大學)還大多保留着中世紀以來的傳統。
學院制度,維持着大學作爲共同體的精神,不僅使學生的學習和生活充分整合,使求學變成了全天候的活動,也爲他們建造了一個小社會,讓年輕學子學會自我管理、在自己的社區內承擔責任。
要維持這一學術共同體的運轉,當然就必須有類似三角地這種學生自發的信息流通場所,這是最草根的自治。在這裡,學校的管理越少越好。學校所應該作的,是儘量提供這樣的空間,讓學生自己學會怎麽去利用。
有人説三角地廣吿太亂,需要管理,其實仔細想想就明白,這些廣吿在三角地這麽興隆,就説明有許多學生在看,關係到他們的具體生活。怎麽能説對學生沒有用?這種廣吿看上去確實很“亂”。難道這不是社會的一個反映嗎?難道學生不應該從這種“亂”中理出自己生活的頭緒、尋找人生的機會嗎?他們如果不能適應眼花繚亂的社會,畢業後怎麽生存呢?
北大校長許智宏説:“北大目前的三角地的廣吿太多,全世界沒有一所大學有這麽亂的地方……現在三角地的廣吿有些變味了,這裡有假冒僞劣産品的廣吿,甚至還有‘槍手’的廣吿,我覺得這跟北大的聲譽不符合。”
從這段話可以看出,許校長大概沒有在國外的大學(特別是哈佛、耶魯這樣的學校)裡長期生活過。
其實,那裡非常“亂”,比北大的三角地有過之而無不及。學生們需要學習怎麽對付“假冒僞劣”的東西,特別是怎麽通過自己的組織和管理來抵禦這些東西。
中國自古以來是個集權的社會,缺乏共同體生活的經驗,自然對共同體內這種正常的、自發的信息流動不適應,非要用集中的權力“統一管理”不可。
在我所居住的波士頓郊外這個幾萬人的小鎮,公園裡就有三角地這樣的地方,超級市場門口也有“三角地”,大家貼出各種廣吿,把自己不要的書也放在那裡,供別人分享;還有給窮人捐衣服的收集箱。
前几天去公園,在公園三角地的廣吿牌,看到一個孩子丢的手套被別在上面。可見揀到東西的人是多麽用心良苦。
這就是共同體的精神,不用任何國家和行政權威,社會自發管理的井井有條。這一套,要從大學開始訓練。
大學就是從這樣的共同體精神中成長的。三角地培養的也是共同體的美德。■薛涌
轉自博客中國
(本報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