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反悔,殺他全家
未經證實的説法是,出逃前,8人串通制定出逃計劃,“誰要反悔就殺他全家”。
在有着有兩道高墻、四道鐵門,由獄警和武警共同看守的監獄中,越獄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妄想,但在江西省興國縣卻上演了一齣現實版的中國式“越獄”。
關押着80多名嫌犯的興國縣看守所位於該縣的北郊,是一個被18間“號子”四面合圍的天井形建築。10月30日凌晨,8名關押在10號間內的嫌犯,就從這座監控應該很森嚴的獄中集體逃脫了。
一夜之間,興國這座贛南小縣的寧靜被徹底打破。居民們一方面有些恐慌,擔心逃犯突然從身邊跳出來,另一方面又對疑犯如何逃出重重牢門感到好奇。
很快,兩個關於在押嫌犯逃脫的版本就在興國縣流傳開來:一種説法是,嫌犯在打暈負責看押的警員後,拿着鑰匙,通過一道道鐵門出了看守所;另一種説法是,警員被打暈並綁起來,嫌犯最終翻墻逃脫。
還有一個未經證實的説法是,出逃的前一天,8名嫌犯經過串通,制定了出逃計劃。
爲防止中途有人後悔,8人還達成協議:誰要是反悔,其餘人出去,就可以殺他全家。
工作間內,一犯突生病
劉唐湖進入材料間,看到疑犯李劍癱在地上,頭靠着墻,大聲呻吟。
8名嫌犯究竟怎樣集體逃脫的呢?當日唯一的看守獄警劉唐湖最終解開了謎題。
演出離奇越獄的是馬志強、張燕生、危先坤、劉和群、劉漢洪、萬隴、李劍、楊燕生,8人所在10號監室旁邊的9號間,是獄中嫌犯勞動紮塑料玫瑰花的工作間和材料間。
據當兵8年、從警26年的劉唐湖回憶,當晩其他“號子”的疑犯八九點鐘就完成了每天每人600朶的紮花的工作,收監休息。而馬志強等8人直到午夜還在9號間工作。
10月30日凌晨零時,劉唐湖準時接班。按規定,每班需2名警員値班。由於搭檔外出學習,當晩由再過3月就刑滿釋放的輕刑犯賴昌文協助劉唐湖値班。
接班後的劉唐湖看到8人還在工作,就對着緊鎖的鐵門喊,“快點搞,搞好了早點休息”。
疑犯危先坤在裡面回答,“2/3還沒做完,我們加緊搞。”
劉唐湖於是選擇了等待。
1時20分,協助値班的賴昌文向劉唐湖報吿,“犯人説做完了”。
按照程序,嫌犯幹完活後,由賴昌文打開工作間的封門,讓他們走進材料間;清完數後,再打開材料間的鐵門,帶他們通過走廊,進入10號間休息。
興國縣看守所的天井中間是草坪,草坪四周是連通各號間的走廊。在草坪上,布滿了武警崗哨,嫌犯一旦走出材料間,就會在武警監視之下。
“清數,收監!”正在草坪上巡視的劉唐湖接到賴昌文的報吿後,下令帶8人回監室。
賴昌文於是進入材料間,點數後報吿,“裡面有一個人喊頭痛”。
“讓他休息一下好了”,劉唐湖在外面説。過了一會,賴昌文再次報吿,嫌犯看樣子疼得很厲害。
“當時眞擔心他有病”,劉唐湖解釋,一般獄警是不會進材料間去的,特別是在晩上。但看守所的犯人生病很常見,所以他當時並無疑心。
劉唐湖於是進入材料間,看到嫌犯李劍癱在地上,頭靠着墻,大聲呻吟,似乎很痛苦。他走過去,想摸摸李的額頭。
驚魂10分鐘
突然,馬志強跳起,用臂彎鎖住劉唐湖的脖子,5人將劉牢牢摁住,另3人綑住輕刑犯賴昌文。
“手剛剛摸到李劍的肩膀,突然,矮壯的馬志強從身邊暴起,一下用臂彎鎖住了我的脖子,另一隻手掌捂住了我的嘴和鼻子。”11月2日,劉唐湖躺在醫院的病牀上仍在咯血,但回憶起案發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很痛,但我説不出話來。”劉唐湖説,當時剛剛還癱在地上的李劍也突然起身,抱住他的左腿,另一嫌犯則牢牢抱住其右腿。
正佯裝整理塑料花的另外兩名嫌犯也一起衝了過來,一邊一個抓住了劉唐湖的雙手。5名疑犯就這樣牢牢摁住了劉唐湖。
“我拼命地掙扎,當時掙出來右腿,”説起當時的情景,劉唐湖不由自主地在牀上模擬起來,正在靜脈注射的針頭差點被弄掉。
劉唐湖説,當時他蹬出一腳,一名嫌犯隨即撲在他身上,“狠狠地向我胸口擂了兩拳”。
據劉唐湖回憶,他在地上掙扎了約10分鐘,口鼻便被寬透明膠帶封住。他推測,“那是材料間紮花用的,他們可能早有預謀私留下來”。
劉唐湖的雙手雙腳隨後被擰到身後,被做紮花用的布條綁在一起,“只有肚皮着地”,雙眼則被黑布條蒙上。
當時,8名嫌犯分成兩組,以馬志強爲首的5人對付劉唐湖,另外3人則以危先坤爲首,對付隨劉唐湖一起進到材料間的賴昌文,用一個蛇皮袋攔頭罩住賴,並將他綑了起來。
短短10分鐘,8人就制住了當晩看守他們的劉、賴二人。
劉唐湖事後説,“危先坤是縣城人”,他的幾個親戚都在縣城做生意,與劉唐湖相識,“估計危先坤因此不好對我下手”。
連過4道鐵門
8人穿過材料間鐵門,用搶得的鑰匙打開內外墻兩道鐵門,又通過未上鎖的警員辦公樓大門出逃。
劉唐湖當晩負責主管整個看守所的後勤,身上裝着幾百元(人民幣,下同),以備不時之需。
被綑住後,他前胸口袋裡的七八百元錢被疑犯摸走,褲兜裡監房的鑰匙也被搶走。之後,他聽到嫌犯搬塑料花的聲音。
據瞭解,8名嫌犯在控制了劉、賴二人後,分成3組,第一、二組3人,第三組2人,每人扛上一綑塑料玫瑰花,分批走出材料間。
劉唐湖聽到嫌犯推開了材料間的鐵門,不緊不慢走出去。
據瞭解,在興國縣看守所,在押嫌犯每天要把塑料玫瑰花紮製成花束,由外勞犯(在看守所服刑的刑期較短的人員。通常作爲其他勞犯之間的傳話筒或遞條人,而且也被獄警給予一定信任,干一些相對自由的活。)運出去。
該看守所有裡外兩道圍墻,加上材料間和辦公樓的鐵門,共有4道鐵門。
突破了材料間的鐵門,嫌犯需要穿過草坪,到達對面內墻的鐵門。
劉唐湖介紹,那道鐵門晩上也上鎖,但是沒有人看守,而被搶走的鑰匙裡有這道門的鑰匙。按劉唐湖的猜想,嫌犯用鑰匙就能輕鬆打開這道門。
突破了內圍墻的鐵門,下一道是外圍墻鐵門。而這道鐵門的鑰匙也在被搶的鑰匙中。
看守所外區由武警戒備,有警員在崗樓站崗及巡邏。不過,一位瞭解情况的警員介紹,看守所晩上常有外勞犯向外搬花,遠在崗樓上的武警對此並不奇怪,因此,如果逃犯在深晩扛着塑料花外出,一般也不會引起武警的警覺。此外,8人當日未穿囚衣,而是普通的衣服,更不易引起懷疑。
“他們裝做外勞犯搬花出去,從而躱過崗哨上武警的注意。”劉唐湖也做如此判斷。
打開外圍墻的鐵門,剩下最後一道門是看守所警員辦公樓。劉唐湖説:“這道鐵門一般都不鎖。”
犯人跑了!8個!快追!
“我手腳一鬆,就衝到外面的草坪上喊。”劉唐湖對着崗樓上的武警不停地揮手,高喊,“犯人跑了,趕快拉警報”。
8名嫌犯逃跑的同時,劉唐湖與賴昌文則在掙扎着擺脫縛住手腳的布條。
大約過了10分鐘,賴昌文掙開了布條,拔掉頭上的蛇皮袋,立即幫劉唐湖扯口鼻上的膠帶。
膠帶纏了四五道,劉唐湖只能通過嘴巴的一點縫隙呼吸,感覺“已經憋得快死了”。賴昌文一時扯不開,情急之下用牙齒咬開。
賴昌文又試圖幫劉唐湖解開手腳上的布條。但有彈性的布條已經深深嵌進劉的皮肉中,怎麼也解不開。
“沒有剪刀你弄不開,快,先出去報吿!”劉唐湖對賴昌文大喊。
賴昌文聽後,跑到附近幾個外勞犯的“號子”,大喊“犯人跑了”。
隨後,賴昌文找到一把剪刀返回材料間,剪開了綑綁劉唐湖的布條。
“我手腳一鬆,就冲到外面的草坪上喊。”劉唐湖説。他對着崗樓上的武警不停地揮手,高喊“犯人跑了,趕快拉警報”。不過,他的嗓子受傷,無法發出大聲。
他看到武警揮手回應,估計武警已經發現,立即又衝到監控室。
“犯人已跑了10多分鐘,拉警報不起什麼作用。”劉唐湖説,按照他的經驗,必須立即通知公安局。
他衝進監控室,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響了報警電話。
放下電話,劉唐湖一摸口袋,手機還沒有被搶走,他又馬上通知看守所所長劉某。
天羅地網圍捕逃犯
在嫌犯從看守所逃脫後約1小時,大量警員已在外出贛州、興國等地的一些主要交通要道設卡,排查可疑車輛。
興國縣的大街小巷都貼滿了8名逃犯的照片,縣電視台也滾動播發通緝令。
興國縣看守所位於高升鎮文溪村,地處偏僻,對面是一座火葬場,斜對面是一大片墓地。
報完警後,劉唐湖帶領七八個外勞犯,衝出看守所大門。此時,看守所的其他警員已加入到追捕隊伍中,所長劉某和縣公安局局長王存彬也相繼趕到。
在嫌犯從看守所逃脫後約1小時,大量警員已在外出贛州、興國等地的一些主要交通要道設卡,排查可疑車輛。
興國縣全縣總動員,大街小巷迅速貼滿了8名逃犯的照片,縣電視台也滾動播發通緝令。此外,縣政府還下發了《關於進一步做好“10·30”在押脫逃人員搜捕工作的緊急通知》,呼籲全縣民衆參與圍捕逃犯,周邊縣市也接到了緊急協查通吿。
案發當日,警方就擒獲了兩名逃犯。
當日上午10時左右,剛知道越獄事件的淘沙工老黃在工棚外看到一高一矮兩個衣衫襤褸的人跑到了河邊,後面“起碼有四五十個武警在追”。
老黃説,那兩人跳進河裡,使勁向對岸游。後面的武警緊追不放,全部衝進了河裡。
兩名逃犯剛爬上對岸,就被隨後追上的武警摁倒在一片亂草坪上。武警沒有手銬,將兩個逃犯用皮帶緊緊綑住後押走。
當日下午及次日,又有4名逃犯被抓獲,僅馬志強和張燕生在逃。
逃犯藏身天花板夾層
“那人眞厲害,就像電影情節一樣。”萬某稱,張燕生被帶出天花板夾層後,並未反抗,束手就擒。
11月7日,潜逃9天的張燕生在廣東惠州的佳華製鞋廠落網。
佳華製鞋厰老闆萬某稱,7日早上8時,大批警員到了鞋厰,詢問有無一個叫張劍的人。
“僅便衣警察就有20多個,加上當地派出所的警察和聯防隊員,有50多人”。萬某稱,鞋厰有300多名員工,經查閲人事檔案,確定張劍在厰內。
已在該厰工作8年的張劍,正是張燕生的堂兄。他說張燕生正在其宿舍睡覺,警方隨即包圍宿舍,卻發現空無一人。
一同進入宿舍的萬某稱,該宿舍樓曾裝修過,天花板有吊頂夾層。最後,警察撬開天花板,發現張燕生藏匿其間。
“那人眞厲害,就像電影情節一樣。”萬某稱,張燕生被帶出天花板夾層後,並未反抗,束手就擒。
萬某說,警方抓住張燕生後,用手一拔其頭髮,一頂倒扣的、西瓜皮般的黑色假髮應聲脫落,露出光頭。
據稱,張燕生在潜逃過程中弄到一頂假髮,僞裝後逃出警方布下的重重包圍圈。 本報綜合報道
集體越獄折射管理漏洞
中國在押疑犯成功越獄,雖偶有發生,但機率、人數均相當少。正因爲少,像江西興國這樣有組織的、較大規模的越獄,才引起多方關注。
雖説目前僅有1人在逃,但只要一天沒有抓住,疑犯就還在逃脫法律制裁,社會上就多了一個潜在的威脅,警方也會因沒有完成任務而繼續承擔着巨大的壓力。
這次的集體越獄事件暴露出了個別監獄看守機構存在的漏洞。興國縣的這座看守所,有兩道高墻、四道鐵門,由獄警和武警共同看守。而這8名疑犯,竟然能打傷唯一的看守獄警,搜取內外墻兩道門(另兩道門沒有鎖)的鑰匙逃出看守所,看似匪夷所思,實則並不困難。
整座看守所只有一名正式獄警値班,所有鑰匙隨身攜帶,崗哨的大意執勤,甚至8名疑犯當天並未穿統一的囚服等等這些均構成了成功越獄的重要因素。
據後來瞭解,其中一名逃犯已被判刑,按規定須在監獄服刑,而將獲罪的犯人與在押嫌犯同關看守所裡,明顯違反了相關規定。
此前,也曾有報道,上海富商周某入獄後竟然能買通看守人員,自由地享受着過去的富豪生活。這些無疑是對法律的褻瀆,挑戰了法律的尊嚴。
■最新進展
截至11月12日,越獄的8人已擒獲7人,尙有馬志強在逃。興國縣已停止“全民追捕”,恢復了正常的生産、生活。
馬志強,河南新蔡人,今年22歲,練過武術,曾居住在廣州天河區一帶。多次在廣東省各地犯案,主要罪行是“踩點”後糾集同夥在深夜洗劫變電站,後銷贜獲利。
2006年底,馬志強被興國警方抓捕歸案,此後一直被關押在興國縣看守所,等待移送起訴。
據悉,警方已探查過馬的老家,並推斷其有可能在興國縣社富鄉和龍口鎮一帶藏匿,正在全力抓捕。
另悉,案發當日,興國縣看守所所長劉某已被就地免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