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一名河北靑年因一起強姦殺人案被處死;十幾年後,一個身負多宗命案的在逃者卻承認,他才是此案眞兇!
到底誰是眞兇,爲何檢察院至今未能調查清楚?
十幾年前,一名河北靑年因一起強姦殺人案被處死;十幾年後,一個身負多宗命案的在逃者卻承認,他才是此案眞兇!
然而兩年過去了,“冤死者”因各種原因仍未洗清罪名,難逃一死的認罪者再次主動攬罪,只求“心安”。
到底誰是眞兇,爲何檢察院至今未能調查清楚?
1994年8月,中國河北石家莊市孔寨村,一名婦女從一片玉米地經過時遭姦殺。
次年4月27日,21歲的河北靑年聶樹斌因此案被執行死刑。
10年後,這樁命案波瀾再起——2005年1月,身負多宗命案在逃的王書金被捕後主動供述,命案是他犯下的,並精確地指出了案發地點。
逃犯落網 舊案起疑
王書金,38歲,中國河北廣平縣十里鋪鄉南寺朗固村人,今年1月16日在河南滎陽被捕。
廣平縣十里鋪鄉南寺朗固村距縣城不遠,王書金的家就住在村的東北角。
從1993年到1995年的兩年間,十里鋪鄉連續發生4起強姦案,其中3人被姦殺,一時間鄉裡人心惶惶。
河南省滎陽市警方新聞科閆科長介紹,王書金落網經過如下:2005年1月16日,經線人舉報,河南省滎陽市索河路派出所將一名形跡可疑的河北打工男子帶到派出所詢問後發現,這個名叫王書金的男子曾在河北老家多次強姦殺人後潜逃。
經網上查詢後,警方發現王書金正是1995年河北省公安廳督辦的涉案嫌犯,已被網上通緝10年。隨後,王書金被押回原籍河北廣平縣。
從1月19日被捕至今,王書金一直被關押在廣平縣看守所內,相繼交代了強姦殺人案6起,其中姦殺4人,強姦2人。
據王書金供述,1994年他曾在石家莊液壓件厰打工。下班路上,他注意到該厰30多歲的康某每天都會有規律地從玉米地裡的小路上獨自騎車回家。
玉米地距離厰東圍墻約有五六十米遠。經過幾天觀察,他決定下手。
1994年8月5日下午,康某從厰裡騎車正經過玉米地時,藏在玉米地裡的王書金突然跑出來,冲到她背後,用力將她從自行車上推了下來,接着用雙手緊緊掐住她的脖子。見康某不動後,王書金把昏迷的康某抱到玉米地裡,隨後又將自行車拖到玉米地裡。
他拖車回來時,康某醒來,坐在地上哭。王書金撲上去把她摁倒,強暴了她,而後怕她報警又將其掐死。做完這一切後,王書金揚長而去。
在王書金向警方精確指認出作案地點(石家莊孔寨村玉米地)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早在10年前,這起姦殺案已有結果,當時被認定爲此案兇手的聶樹斌已被執行槍決。
檢方不理 翻案無望
王書金的供認,造成了“一案兩兇”的社會轟動。
有了所謂“眞兇”王書金認罪,再加上河北廣平警方的調查,聶樹斌案似乎“勝券在握”,誰料卻遭遇不可思議的困局。
聶母曾多次爲兒子向河北高級法院提起再審的申訴,但對方均以無法提供原審判決書爲由駁回。
按照法律規定,原審判決書是申訴必須提供的要件之一。然而,1995年聶樹斌歷經石家莊中院一審判處死刑、河北省高院維持原判並復核,直至被槍決,其家人從未收到過一審及二審判決書。
“兒子到底犯了什麼罪死的,我一直不明不白。”從未看到過判決書的聶母張煥枝在過去的兩年中,一直爲尋找判決書絞盡腦汁。
2005年4月,同情張煥枝遭遇的河北聶莊50餘村民到河北高院再次討要判決書。因爲“陣容強大”終於驚動高院一位李姓副院長。
據在現場的一名記者描述,該副院長的回答明快堅決:硏究決定,判決書現在不給!“一是因爲,當年執行的是1979年的刑事訴訟法,沒有明確規定判決書送達家屬;二是,這個案子正在復查,結果很快出來,到時候什麼都清楚了。”
然而,60多歲的聶母在過去兩年中,一次次從聶莊到石家莊,再上北京,卻一次次地無功而返。
這時,王書金案也開始向不利於眞相調查的方向發展。
儘管王書金一直供述自己所犯六起強姦殺人案,尤其堅持對1994年8月5日石家莊郊區玉米地強姦殺害康某的供述是眞實的,但檢方僅對其供述的四起犯罪進行了公訴,這其中並不包括與聶樹斌有重大關聯的康案。
聶樹斌案必須依賴王書金案的調查才可眞相大白,在此情况下,兩案可視爲同一案。但河北邯鄲市檢察院的公訴書似乎試圖撇清兩案的關聯。
2006年4月11日,邯鄲中院開庭審理了王書金一案,據參加庭審的相關人士稱,在庭上王書金再次供認他強姦殺害康某的行爲,但被法官以“與指控無關”爲由打斷,被公訴方以“查無實據”駁回。
目前,與王書金案有關的信息已全部從廣平公安網上撤下。之前,該網站在醒目位置刋發了抓獲王書金的長篇文章。此外,熟悉王書金案的警方人員,也全部不再接受採訪。
死囚上訴 求增己罪
今年4月,一審被判死刑的王書金向河北高院提出上訴,理由是檢察院未訴其強姦殺害康某的罪行,導致無辜者蒙冤。
據知情人介紹,從王書金被捕直至與律師會面,他並不知道康案另有“兇手”,也根本不知道聶樹斌是誰,更不知道聶樹斌因爲康案早在十幾年前就作爲罪犯被槍決。
據知情者透露,知道這個結果的王書金非常痛苦,“三條命案在身,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王書金説要走得沒有愧疚,不想冤枉無辜者”。
王書金的律師一直強調,從王書金被捕至今,他始終堅持對所有罪行的交代完全屬實,特別是主動交代的殺害康某案。然而,在一審時,檢察機構對於王書金關於殺害康某的供述卻表示“查無實據”。
辯護律師朱愛民當庭反駁,認爲公訴機構的認定完全錯誤。這位律師説,王書金2005年1月18日供述強姦殺害康某的經過,公安卷第2卷第12頁至13頁有詳細記載;同年1月25日河北廣平縣警局刑警大隊提訊時,“他做了同樣的供述”。“他的供述是在沒有任何外界信息來源的情况下作出的,對此廣平縣警方進行了確認,詳見公安卷第2卷第60頁至第62頁,而這些供述都是被法庭當庭質證後採信的。”
媒體從律師的辯護中另外得知,廣平警方還對瞭解此案現場的證人及與王書金一同在石家莊西郊打工的幾位證人進行了調查取證,同時還帶王書金對他在石家莊西郊玉米地的作案現場進行了指認。
律師認爲,“在這個案件的證據鏈條中,只差了被害人家人的報案、警方的現場勘驗筆録和屍檢報吿這個環節,而這個審查核對的義務是公訴機構應該承擔的。”
另一位看到過公安卷的人士透露,王書金有着驚人的記憶力,他交代當年殺害康某的一些細節,甚至是一串鑰匙的擺放位置,都與現場勘查高度吻合。
兩案家人 不同態度
面對於王書金供訴,王家與聶家有着截然不同的態度。
2007年3月18日,王書金50歲的哥哥王書銀——一個溫和的男人在面對記者採訪時,突然狠狠地説:“我恨不得趕快槍決他,我們全家恨他。”
王書金從小不愛學習好逸惡勞,時常被哥哥敎育,可是即使如何打他,也不見他悔改。
王書金負案在逃時,極端痛恨他的家人並不在意,也毫不擔憂。
他的家人一直不知道王書金還曾在石家莊作案,得知這個複雜離奇的案件時,他們毫不懷疑王書金就是眞正的兇手。他們不關心王書金,甚至準備他臨死前也不去看一眼。
“我只希望他趕快消失”,王書銀説,弟弟的醜事讓全家蒙羞,抬不起頭來。
而作爲聶樹斌的母親,一直對案情懷有疑問,她不相信自己一向老實的兒子會是一起兇殘的強姦殺人案兇手。
“他平時連一隻鷄都不敢殺,怎麼會去強姦殺人呢?”聶母張煥芝説。有一次,她讓兒子把家裡的老母鷄殺了吃,但他就是不敢動刀,無奈,她只好把老母鷄送到市場上賣了。“我記得很清楚,這隻鷄賣了2塊4毛錢。”
聶樹斌的姐姐對弟弟的評價是:內向,很老實,不惹是非,沒什麼愛好。較大的特徵是口吃,一激動就説不出話來,所以不喜歡和人辯解。
在得知王書金主動招認曾犯下與兒子有關的案情後,聶母更是想盡辦法,爲已經死去的兒子鳴冤。
刀不留人 難以洗冤
2007年7月31日,河北省高院二審非公開開庭審理了王書金一案。參加庭審的知情人士透露,王書金在庭上繼續對殺害康某供認不諱,並表示不想冤枉任何無辜者——他説,知道自己的懺悔不會改變死刑結果,堅持上訴是因爲不想讓好人替自己揹黑鍋。
按照法律規定,如果被吿人提出新的犯罪事實,法庭認爲確有疑點的,可以退回檢察院追訴或者退回補充偵查,但如果法院認爲被吿人只是無中生有,沒有證據支持,也可以不予理睬。
河北高院會不會將王書金案退回補充偵查呢?
熟悉案情的多數人士並不樂觀,因爲一審時存在同樣問題,也未見退回就直接出了判決。
法律觀察人士推測,二審維持死刑判決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王書金的死则意味着聶樹斌案将失去一切復查或者翻案的機會。
事實上,自王書金案進入起訴階段後,外界就一直呼籲“刀下留人”。現在情况更加危急,正如聶案的辯護律師所言,王書金一旦執行死刑,聶案就可能死無對證,淪爲不折不扣的“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