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中國大陸,在香港,在美國,掀起了一波又一波中國股票的上市的狂潮。其勢頭之猛,其影響之大,已經不是奇迹,而近乎神話;已經超乎理性,而近乎瘋狂。
11月5日,中石油從香港H股回歸中國內地A股市場,上演了一幕“王者歸來”的盛大劇目。當天開盤價報48.60元,比發行價上漲191.02%。根據收盤價格,中石油一夜之間市値過萬億美元,超越僅爲4880億美元的埃克森美孚,成爲全球市値第一的上市公司。不僅如此,中石油已經名副其實的“富可敵國”,市値已經超過俄羅斯全國的GDP總値(2006年,俄羅斯國內生産總値爲9869.40億美元,位居世界第11位。)。
長期作爲石油帝國和財富象徵的美孚,被新生的中石油一夜之間超過,不能不令舉世驚嘆。這當然折射了中國巨人崛起和快速前行的腳步。 然而,中國人在驕傲與驚喜之餘,也應該抱有警惕和戒心。
影響股價因素很多,但最根本的無非是目前和未來的盈利能力,通常以目前或未來的本益比來表現。美孚目前的本益比約爲13,而中石油高達50倍以上。中石油在盈利能力、市場規模等方面,與美孚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中石油未來營運狀况儘管不錯,但按照公司自己預估,也不過是每年産量可成長4-6%這樣的溫和水平。香港金英證券石油市場分析師Larry Grace表示,中石油在未來3到5年的增長很有限。中石油A股股價上漲不完全基於中石油未來開採和生産的前景,更多的是由投資者的資金推動的。因此,中石油的股價的高估,反而凸顯中國經濟和股市問題的內在矛盾:即市場相對封閉、國家高度壟斷、資金渠道不暢,等等。
而且,中國“股瘋”不局限於內地,已經傳染到香港,傳染到華爾街。11月6日,B2B電子商貿交易平台阿里巴巴有限公司在香港上市,開盤較招股價高出近兩倍。融資總額將達14.9億美元,創下了中國互聯網公司上市融資之最。阿里巴巴,芝蔴開門,已經不是遠古的傳説,而成爲當代的傳奇。 在華爾街,凡是帶有中國字樣的IPO,幾乎毫無例外地遭到股民的追捧,中國概念股的股價高漲,市盈率遠高於市場平均。
今天,中國人多錢多,中國高速增長,這些都是事實。但如果用簡單的公式來代換,具體到每一個企業,就會流於荒謬。因爲一國的高速增長,不等於每一個公司的高速增長。更重要的是,對今天的高估,就是對未來的透支。這些上市公司被逼到墻角上,必須要一個季度都要報出高增長的報表,每一次都要超出分析師的預估。否則,就會遭到瘋狂抛棄,正如當初被瘋狂追捧一樣。在歷史上,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如同當年荷蘭的瘋狂郁金香,最後被抛在泥地裡也無人問津。
如果説,中國股瘋,出現在新興的中國股市中,還情有可原,但已有百年歷史的華爾街,就有些令人費解。這使人想起1996年12月5日,當年的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格林斯潘對美國股市“非理性繁榮”(Irrational Exuberance)的著名評價。爾後的網絡股票泡沫的破滅,爲格老的言辭作了一個最好的註腳。看來,非理性,不僅是新興市場的特徵,也是華爾街的通病。
“理性主義者”表達一種人類行爲應該由理性所支配的觀點。但是,人類歷史反復表明,非理性反而常常主導著人類行爲。康德開始時是一位理性主義者,但是經過休謨的“將他從沉睡中喚醒”的著作的燻陶,就毅然走向理性主義以及經驗主義者的綜合體。中國、香港、美國股市對中國概念的集體瘋狂,就是集體非理性的産物。
對公司股票的瘋狂,頂多會給投資的股民帶來損失,而對一個國家發展前景的高估,更可能帶來巨大損失。中國的健康發展,給全球吹來和睦的“中國風”,使得世界蒙受其益。但是,狂風驟雨的“中國瘋”,將透支中國的未來,破壞其本來可以實現的遠景,也給世界帶來不安。在本文收筆之際,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委會副委員長成思危一番中國應該調整調整外匯儲備的講話,促使美元匯率暴跌,並引發全球股市暴跌。儘管美國分析人士都知道,成思危的講話並不具有決策力。但非理性的市場,已經不能正確的解讀 ,這又是“中國瘋”殺傷力的新例證。
因此,人們必須學會暫時離開喧鬧的股市,離開沸騰的工地,多望一望星空,多讀一讀史書。世界必須學會全面判斷中國,解讀中國。中國人更要在股市盛宴面前,懷着冷靜。在狂歡面前,抱以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