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B10版:文藝副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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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三捧鲁迅文学大奬
遲子建主要作品
魯迅之子與“閏土”後人雙雙出席頒奬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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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 11 月 4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東北女作家才氣橫溢
遲子建三捧鲁迅文学大奬

  魯迅文學奬,中國具有最高榮譽的文學大奬之一,近日在水鄉浙江紹興揭曉。

  32人分享了大奬。在他們當中,43歲的東北女作家遲子建格外引人關注。1996年,她以短篇小説《霧月牛欄》獲得首屆“魯迅文學奬”;2000年,她以《清水洗塵》再獲“魯迅文學奬”;今年,她則以中篇小説《世界上所有的夜晩》第三次摘得該奬。

  ■“父親讓我明白了小鎮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世界”

  遲子建出生在一個東北小村莊裡,出生那天正値1964年元宵節,所以乳名被喚作“迎燈”。遲子建的父親遲澤鳳是小鎮上的小學校長,好詩文,因對三國時代曹植名篇《洛神賦》喜歡之至,而曹植又名曹子建,因此給她取名“遲子建”。

  遲父寫得一手好字,每逢過年,鄰居都拿着紅紙到他家寫對聯。遲子建回憶:“我依然記得紅紙上墨汁瀉下來的感覺,父親讓我明白了小鎮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世界。”

  1981年高考,平常被語文老師譽爲“很有前途”的遲子建作文“跑題”。“40分的作文題就得了5分,分數一下子就拉下來了。”後來,她只上了專科線,進入大興安嶺師範學校。“這反倒成就了我。那裡很清靜,給了我充足的時間幻想,充足的時間閲讀。”她説。

  遲子建1983年開始寫作,並向雜誌投稿。她感恩於“還沒怎麽感受到挫敗,處女作就已在《北方文學》上發表,編輯是在衆多來稿裡把我的稿子挑出來的”。第一份稿費,她給父親買了瓶他喜歡的“竹葉靑”酒。

  畢業前的數個夜晩,遲子建躱在自習敎室裡寫《北極村童話》。她感嘅:“現在我都記得那種感覺,很溫暖,很幸福。”1986年1月,《北極村童話》在《人民文學》上發表。迟子建认为“這篇小説給她帶來了成功和後來的運氣。”

  遺憾的是,1月6日,就在那期《人民文學》郵寄往黑龍江的途中,她的父親因腦溢血猝然辭世。“他最終沒有看到。如果能看到,他會很高興的。他是如此喜愛文學。”二十多年後提起這段往事,哀傷讓遲子建哽咽。“那一期雜誌的封面,被我的淚水浸透了。”

  現在,她每年過節都會到父親墳前,給父親敬一杯酒,和他説説話。偶爾還會吿訴父親,今年的酒和往年有什麽不一樣。

  ■“看到自己的局限,也只有寫,繼續寫,才可能逐漸超越”

  此後,遲子建與“寫作”二字再沒分開過,而“故鄉”又是她筆下頻頻淌出的主題。

  從師範學校畢業後,遲子建回鄉當了半年山村敎師。1988年她去西安就讀於西北大學作家班,1989年又進入魯迅文學院與北京師範大學聯合舉辦的硏究生班學習。那個班級裡的很多人,现在已小有名气,莫言、余華、劉震雲……

  在作家畢淑敏眼中,當年的遲子建“依着清冷的板凳,慢慢地吃她的飯。她吃得很仔細,吃得很寂寞,一任涼風揚起她修長的髮絲”。遲子建坦言,自己不太合群。

  那幾年,她的筆下,還是故鄉。她説自己像老農,“扛着鋤頭,想什麽時候勞作就什麽時候勞作。”

  有人曾指出她的作品有局限,但她面對批評的方式,就是“寫”:“我只願寫我想寫的東西,用我認爲好的方式去寫,不苛求意義。着筆寫時,我很少刻意要寫成什麽樣子。興之所至,就是筆之所至。看到自己的局限,也只有寫,繼續寫,才可能逐漸超越。一個農民,種了幾十年莊稼,總還是懂得把苗子留着,把野草拔去的吧。”

  2003年,遲子建的長篇小説《越過雲層的晴朗》出版時,出版社覺得小説名字不打眼,讓她改個名字,她沒有同意:“除了向文學本身妥協,我不會向任何東西妥協,包括市場。”

  母親曾與遲子建看過一部好看但不賣座的電影后嘅嘆道:“我明白了,咱倆看的電影,就像你寫的那些書一樣,沒多少人看。”對此,遲子建一笑置之。日記裡,她寫道:“在世界上種種的遊戲中,最沒有詩意的就是財富的遊戲。”

  ■愛人走了,《世界上所有的夜晩》來了

  “一大清早,爲了看新世紀的第一縷曙光,我和丈夫早早就起牀了。”“2001年4月9日頸椎那裡又難受了……自從查出了毛病,只要和黃在一起,他每天都要給我按摩一會兒。他不懂穴位,完全是亂按,但奇怪的是居然很有效果,我不覺得脖子發皺了。”這是遲子建在日記中寫下的點點滴滴。

  查看1999年4月7日第9版北京《環球時報》,細心的讀者會找到:“黑龍江省塔河縣委書記黃世君吿訴記者……”這位“縣委書記”就是遲子建日記裡面的“黃”。

  直到遲子建34歲,“黃”才走入她的世界。“我不屬於對生活要求很高的女人,只是我的緣分到得晩。”遲子建説。

  一切像夢一樣美好

  “那是我過得最幸福的一段時光,從創作上就能看得出來。那時我僅用兩年時間就完成了長篇《僞滿洲國》的創作。如果不是那種狀態,我是沒有那種勇氣觸碰那麽宏大的題材的。”在日後的散文《在溫暖中流逝的美》中,遲子建也提到同一部小説的創作:“如果我能感悟到我們的婚姻只有短短的四年光陰,我絶對不會在這期間花費兩年去創作《僞滿洲國》,我會把更多的時光留給他。”

  2002年5月3日,在哈爾濱開完會的黃世君,在回家途中給岳母打了個電話:“媽,你不要惦記,還有十多分鐘就到新林啦,我們準備在那兒吃了午飯就往回趕。”可就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他的生命因一場意外的車禍而走到了盡頭。

  遲子建説,那一刻,她沒有過多別的感覺,只是覺得“委屈”。“我們在一起那麼好,他爲什麽抛下我不要了?”

  據遲子建的朋友、作家蔣子丹回憶:“最初的日子裡,她常會不由自主撥打丈夫的手機……電話裡一遍遍傳出的,總是電腦冷冰冰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然而她欲罷不能,直到有一天聽筒傳出的聲音,變成‘您撥叫的號碼是空號’。”

  將哀思滲入作品

  “我想把臉上塗上厚厚的泥巴,不讓人看到我的哀傷。”這是本屆魯迅文學奬獲奬作品《世界上所有的夜晩》的開頭。此前,該小説獲得了第二屆“北京文學·中篇小説月報奬”。面對接踵而至的榮譽,遲子建依然自得於“寫了我想寫的,對愛人的哀思也滲透了進去”。

  這部小説裡,女主人公因車禍辭世的丈夫是名魔術師:“他留給我的,就剩一個魔術師的幻象了。一切都像是魔術。他爲我開啓了一個五光十色的世界,可那世界轉瞬即逝。”

  對於過往的日記,遲子建不敢回頭去翻,但會經常翻看兩人在一起的照片。一部部小説,一篇篇散文,成爲了遲子建試圖抹在臉上的一把把“厚厚的泥巴”。

  ■“作家把自己看小了,世界就變大了;把自己看大了,世界就變小了” 

  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晩》裡,女主人公在獨自遠足時遭遇山體滑坡,列車停靠在一個盛産煤炭和寡婦的小集鎮,目睹了許許多多底層勞動人民的“悲哀”,以及他或她“面對悲哀的不同態度”。

  遲子建憐惜女主人公邂逅的每一個角色:“和他們的痛苦比,我的痛苦是淺的。生活並不會因爲你是作家,就會對你格外寵愛一些。作家把自己看小了,世界就變大了;把自己看大了,世界就變小了。對任何人來説都這樣。”

  “世界上並不只有我一個人在痛苦。”遲子建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將這一句話重複了多次。但她同時強調,“如果你僅僅只從《世界上所有的夜晩》裡看到痛苦,那就是我的失敗了。”

  讀讀書、寫寫字、用不賴的廚藝“犒賞犒賞”胃、喝點紅酒、散散步,這就是比較標準的“遲子建的一天”。

  時至今日,她“在電腦上寫作,總感覺有些彆扭”;“有的時候打字跟不上文思,一個精妙的詞彙往往在爆發的一瞬間溜走了。看來以後寫長點的小説,還得走老路子,先在本子上寫一遍,然後再用電腦抄改。”

  兩個月前,只會用“智能ABC”打字的她,學會了上網。而上網,也就限於收發一下郵件。對網上海量的信息,她沒有佔有的慾望,也從不在網上看新聞或者瀏覽點別的什麽東西。

  三獲“魯迅文學奬”,在許多人眼裡是奇迹,但在遲子建看來就似“一陣一陣風吹過臉龐”:“風吹在臉上很舒服,但如果風不吹過來,人也照樣往前走。”

  遲子建現任黑龍江省作協副主席,談到這個頭銜,她表示:“如果別人看到遲子建,只想起她是作協副主席,或是別的什麽頭銜,而不是她的作品,或者作品中的人物形象,那是她的悲哀。對一個作家來説,作品才是最好的‘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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