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現場都是一片被大霧籠罩的森林······我們的工作就是要在迷霧裡找出走出森林的路徑，是整個偵破工作的起點。”

　　——刑偵專家韓崇德

　　惡夢驚人，河中現人腿屍塊

　　2007年連續的春雨讓流經中國浙江省瑞安市莘塍鎮董三村的溫瑞塘河暴漲，從大羅山和集雲山傾瀉而下的溪流直接匯入這條最窄處僅13米的人工河道中，讓平時看起來有點污染的河水多了些新鮮的泉水氣息。

　　當年4月10日上午7時許，在溫瑞塘河旁塑料厰工作的老員工王師傅(54歲、安徽人)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厰裡，看時間還早，他順手拿了前一天換下的衣服到塘河邊去洗。曬衣服時，他突然發現離河邊不遠處河水中懸浮着一塊白白的肉塊。

　　“那是什麼？”王師傅好奇地湊上去看，但肉塊已被水泡得發漲，不好分辨。他放下衣物急忙回到厰裡把同事們叫來一起辨認。

　　“是豬腿吧？”

　　“不是，豬腿不可能這麼直，有可能是人腿。”員工章師傅(43歲，湖北人)一邊分析一邊打電話報警。

　　接到報警後，瑞安市公安局長葉望慶立即親率刑偵大隊快速趕赴現場，組織刑技人員對已高度腐爛的屍塊進行現場勘查，同時組織警力沿塘河進行搜索。

　　此後，警方又分別在河邊、橋邊及附近加油站後面發現2塊大腿及1塊小腿。經技術專家的檢驗，屍塊分別屬於兩女一男三位受害者，死亡和抛屍時間在10天以上，其中兩位女性之間有血緣關係。

　　3人被分屍？空氣仿彿瞬間凝固了。沿岸民衆驚恐萬分。

　　專家出馬　斷定抛屍地點

　　中國公安部、浙江省公安廳分別對此案進行掛牌督辦，要求限時偵破。

　　越是在時間緊迫，案情複雜，線索隱而不現之時，痕跡專家的分析判斷，越能夠成爲解開謎題的關鍵所在。

　　韓崇德，浙江省公安廳首批刑偵專家，痕檢專家高級工程師，臨危受命，趕赴現場。

　　當地警方懸賞10萬元人民幣徵集有價値的線索。大量的警力都投入到逐門逐戶排查的隊伍中，希望能夠得到3月1日以後的失蹤人員、特別是一家三口同時消失的情况。但，一無所獲。

　　在複雜的案情面前，偵查人員的意見也開始出現分歧。有人認爲一條33公里長、連接溫州和瑞安的河流，抛屍地點未必就在發現屍塊地點的附近，再加上這河流是當地駁船運輸建材的航道，這些船隻可能來自天南地北，如果只把眼睛盯住當地，很可能會貽誤戰機。

　　整個偵破重點似乎要轉移方向。

　　韓崇德來回地走，在屍塊相對集中被發現的一公里河道的岸邊，用一種驚人的速度，類似旅行愛好者的暴走，走到又回來、回來了又折返。最後，他把目光停留在瑞安市塘下鎮大橋上。

　　他對緊緊跟在後面的警員説，是在這個地方扔下去的，不是橋上，是橋下，犯罪嫌疑人的活動範圍應該離這個地方不遠，對這裡的地形比較熟悉。

　　這個説法否定了船上抛屍論，並且爲調查範圍畫了一個半徑並不大的圓圈。

　　推理工具　鎖定作案範圍

　　準確分析判斷第一現場的範圍，對於明確偵察工作重點，縮短偵察工作時間起着關健的作用。

　　儘管韓崇德的推斷爲幾乎陷入死局的偵破工作帶來了一線希望，但他的推斷尙未被印證。而韓崇德之所以提出這樣大膽的推斷，不僅是憑藉着多年的刑偵經驗，更是經過了仔細、認眞的求證與系統的考量。

　　爲什麼是橋下抛屍？

　　屍塊發現地點如此集中，證明在特定時間，犯罪嫌疑人就是在這段河流中抛屍，這是毫無疑問的，可具體是在那裡？韓崇德認爲是在橋下。

　　溫瑞塘河上有數不清的橋樑，塘下大橋就是其中的一座，連接塘下鎮和龍灣區海城街道的塘梅路正是從塘下大橋上通過的。一方面，塘下大橋是塘下鎮的中心繁華地段，白天橋上橋下人來人往，夜裡雖行人不多，但橋上兩端常有出租車停着等客，如果是在橋上抛屍極有可能被路人發現；另一方面，如在橋上抛屍，屍塊不會掉到橋面下的河道裡。故結合各路調查訪問的情况，他排除了這項可能。

　　同時，根據潜水員報吿，這些屍塊所集中的這段溫瑞塘河河底呈現鍋底形，中央水深，兩岸比較淺，落差很大。河牀起伏，雜物頗多，很不平整。

　　可以設想，如果在船上抛屍，所有的屍塊，尤其是綁上了靑磚的，都將在河中央，絶不會有大量的屍塊在較淺的岸邊被發現，因爲屍塊只會從淺水處滑落到深水處，而絶不會反過來。

　　但是打撈起來的屍塊的分布位置卻大不相同，有些是在河中央，有些則是在岸邊。

　　同時，橋下有水泥板，方便站人，這也説明犯罪嫌疑人熟悉當地情况，能夠尋找到更爲隱蔽的抛屍地點。

　　因此否定了船上抛屍的可能。

　　這就是韓崇德陸上抛屍的邏輯依據。

　　靑磚能否幫助破案？

　　打撈上來的屍塊都偏小，切口並不整齊，可以想見，當時分屍者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犯罪嫌疑人爲什麼要這樣做？

　　這和選擇抛屍的交通工具大有關係。如果嫌疑人有汽車，就沒有必要花那麼大力氣把屍體如此分割，這只能説明犯罪嫌疑人只有自行車或三輪車，需要將屍體分成小塊，多次運出。而騎車能騎多遠？

　　經過韓崇德的推理分析，案件的焦點又集中到了上金等附近幾個村莊，但“他們是誰”這個問題，依然懸而未決。

　　就當警方大力蒐尋時，韓崇德卻消失了。

　　直到他灰頭土臉地回來，大家才知道，原來老韓去逛磚窰了。

　　當地出産兩種磚頭，以産地命名，分別叫瑞安磚和平陽磚。不過，在外行人看來，磚頭都是一個樣子。

　　韓崇德也是在辦理此案時，耳朶裡聽到幾句。

　　在他看來，和屍塊一起打撈上的物證中，唯一具有差異性的只有這靑磚了，於是他想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摸出端倪來。

　　運氣不壞，和屍塊一起被發現的靑磚被確認是平陽磚，價格稍貴，多用來修造仿古建築，而農家砌墻修院通常是用瑞安磚。

　　韓崇德囑咐上門走訪的警員們，多多留意在院子擺放平陽磚的人家。　　

　　追尋靑磚　循線擒獲兇犯

　　警員在上金村排查時發現一間租屋前堆滿了當地農村少見的平陽磚。而後聽到有人隨口説了一句話：他哥哥張金華一家四口半個月前是去廣州了。

　　一家四口！如果其中三個是被害者的話，另外一個不就是……？

　　那另外一人名叫張洪濤，他是張金華的女婿、張敏的丈夫。

　　經過進一步調查，案情很快明朗：3月31日，張洪濤曾經到妻子所工作的大酒店爲其辦理辭職手續，但是沒辦成；當天中午11時許，張敏自己到所工作的酒店辦理辭職手續，經理問及爲何，張敏稱“爲了擺脫張洪濤的糾纏！”後因酒店經理相勸，張敏於當天下午13時許，到酒店辦理了4月1日的請假一天的手續，此後下落不明……僅僅請假一天，怎麼去廣州“看望弟弟”？

　　與此同時，排查警員發現尹明煥（張金華的妻子）在於4月1日下午3時25分許突然離開她工作的小厰，不久後，有人到厰裡替尹明煥以其去廣州看望兒子爲名請假，此人也是張洪濤。

　　然而，張金華的出租房在4月9日已經轉租給他人居住，屋內被新住戶打掃的乾乾凈凈，根本沒有原始現場的一點影子。細心的技術人員經過認眞勘查，還是在牀腳下發現了少量已乾凝的血跡，經檢驗確認與人體屍塊組織相符；同時在屋內找到了少量與抛屍現場留下來規格相同的平陽磚和鐵絲，從而證實該出租屋爲第一現場。

　　張洪濤最後在河南被抓獲。經調查，張洪濤發現張敏和其他男人有染，4月1日，他一怒之下，抄起身邊的一個榔頭，將張敏殺死，並用同樣的方法，對付相繼回屋的張敏父母。後將3名死者分屍，用自行車運出，沿溫瑞塘河在四個地點抛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