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代的包畹蓉一直做着名伶夢,沒想到後來卻成了一名收藏京劇界名家服飾的著名藏家。
2002年,上海奉賢區政府在該區海灣旅遊區專門建立“包畹蓉中國京劇服飾藝術館”,收藏有代京劇服飾千餘件。
當年的伶人 今日的藏家
包畹蓉出生於浙江湖州,3歲隨父遷居上海。他的家族是湖州的名門望族,祖父包虎臣是清代著名書畫家。
姑媽包榴仙是中國第一個留學日本的女子,辛亥革命女俠秋瑾也是她接赴日本的。包榴仙後來嫁給湖州的翻譯家錢稻孫。
包畹蓉的父親是中醫名家,業餘喜歡書畫,當時與陳立夫、潘公展、朱家驊等名流都有世交友誼。而母親極喜愛戲曲,常常抱着他去看戲。
不料,他在這等燻陶下迷上了京劇藝術。讓盼望子承父業的父親大失所望。在當時唱戲是下九流行當,父親自然極力反對,爲此父子發生了不少衝突。有一次,憤怒的父親還把家裡的唱機都砸了,可是他最終擋不住兒子的執拗。叛逆的包畹蓉終於在15歲那年拜“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爲師學習旦角,後又在“江南首席靑衣”黃桂秋門下學習荀派唱腔。
雖是票友,但包畹蓉的俊美扮相和唱腔得到一些名家的稱讚,在票友圈中小有名氣。
包畹蓉京劇服飾收藏始於上世紀50年代,那時是爲自己的演出預備的。他説自己從來沒有買過服裝,都是京劇界的朋友、師友贈送或者自己製作的。
從60年代後期開始,他的藏品急速“膨脹”,迄今有十幾大箱。當時正値“文革”時期,京劇這樣的傳統藝術都成爲“破四舊”的重點對象,很多服裝、劇本都一燒了之,演員也紛紛下放。
包畹蓉和妻子瑪麗以退爲守,主動上繳了三大箱古本劇本及荀慧生等名伶的珍貴照片,主動要求到上海機牀厰當了一名起重工。但同時,包畹蓉也罷偷偷藏下了自己得到的一些戲劇名家服飾與配飾珍品。
“文革”結束,包畹蓉已年近花甲,難以再現當年“花旦”風姿,但爲了寄託對京劇的喜愛,他常常從箱櫃裡翻出自己收藏的戲服把玩,一看就是大半天。
1979年,上海的一位記者得知包畹蓉家中藏有大量戲服,就上门採訪,文章發表後,包畹蓉這位“戲服收藏家”從此開始揚名。
上海幫他建“王國”
本來是票友,後來下海組班,再又以戲服收藏聞名,總之,包畹蓉這一生和京劇脫不開關係。
包畹蓉喜歡談當年的劇界掌故和自己在京劇服飾上的硏究心得。他成爲一代名伶的夢想沒有實現,卻是多年精心收藏的京劇“行頭”讓他聞名中外——他的收藏品曾在杭州、北京等中國各地甚至海外多次展出。以至於童止苓、陸玉蘭、荀令榮等戲曲名家也紛紛向包畹蓉求借戲裝。
上海奉賢區文化局局長瞭解到包畹蓉的收藏後,主動找上門,承諾願爲他的收藏提供最好的展館,還爲他們夫婦購置房子。
於是,包畹蓉舉家遷居奉賢區。經他的精心佈置和挑選,在海邊一棟叫“龍騰閣”的小樓上的“包畹蓉中国京剧服饰艺术馆”於2002年4月正式開館,吸引很多戲劇界名家前來參觀。
然而,不到半年,包畹蓉就發現穿堂而過的海風使那些直接挂在墻上的服飾受潮霉損嚴重,一時心疼得哭了。後來經過協商,這些京劇服飾又轉移到附近的另外一個展館中,這一次包畹蓉自己策划了布館燈光,並設計製作了模特。
包畹蓉指出,把服裝裝在大紅木框中展出,不僅能避免藏品的受潮受風,也讓服飾如同巨大的繪畫作品一樣醒目。
而且,他還特別注重展覽的故事性,以京劇代表劇《紅娘》、《玉堂春》、《霸王別姬》、《洛神》等場景佈置,配置京劇人物、佈景、道具、燈光、中英文介紹,讓這個服裝的展覽變成了一個個場景。日本早稻田大學演劇博物館館長竹本干夫專程參觀後,連聲讚嘆,希望往後不斷地相互交流和合作。
在包畹蓉看來,京劇的迷人之外,除了唱腔、身段,也包括服飾在內,從做工精緻的服飾中也可以領略京劇藝術豐富的文化內涵。
進入他设计的展館,可以看到許多名家用過的服飾,比如黃桂秋用的點翠頭面不像一般演員那樣用藍綢鑲在金屬飾物上,而是用翠鳥羽毛剪貼於鍍金鍍銀的金屬底版上,在燈光下光彩奪目,爲他演出的《春秋配》等名劇增色不少;京劇藝術大師兪振飛在《情挑》中的淡雪靑文房四寶小生褶子,服飾上綉以文房四寶,高雅大方、書卷氣十足,襯托出書生的雅致。
大量精彩藏品係個人自創
在“包畹蓉中國京劇服飾藝術館”中,蟒袍、裙襖、斗篷、開氅、雲肩、官服、龍套衣、彩鞋、旗鞋、頭面等不下千件,足足可供三四個劇團同時演出使用。
由於包畹蓉自己是演旦角的,所以旦角戲服的收藏最爲豐富,其中大多都是絶無僅有的。
除了傳統的京劇服飾,還有大量服裝是經包畹蓉改革後的新派戲服。京劇中各行當的服飾有嚴格的區別,而同一行當中不同流派的服飾也各有特點。包畹蓉先後設計了三批不同流派、不同款式的戲服。
爲了置備用於製作戲服的金銀細線和寶石,他和妻子不惜變賣了家中的古玩、紅木傢具和首飾。爲製作《四郞探母》中公主穿的那套綉金坐龍旗蟒,僅眞金絲線就用掉幾萬根,爲此他專門把爲著名電影皇后胡蝶做過服裝的綉娘張惠芬請到家裡做工,爲她炖參湯、熬鷄湯,保證其一針一線能做出讓自己滿意的效果,三年後才大功吿成。
有時爲做一件戲服,一位綉娘忙不過來,三四位綉娘便一起合做。包畹蓉設計的全金大龍男蟒袍,全用眞金箔製作,三位80歲以上的老藝人竟耗時3年多才做成。
在製作戲裝中,包畹蓉不但用純金純銀材料,還用寶石、玻璃。
比如京劇《紅娘》中紅娘的戲服上採用進口的閃光片綴做成牡丹初綻的圖案,增強了立體感。後來荀派花旦宋長榮在上海中國大戲院演出《紅娘》,向包畹蓉商借“紅娘”系列服飾,演出後受到觀衆的好評。
包畹蓉从1953年就嘗試改良服裝,他的班子裡演員的造型、化裝、服裝與別人都兩樣。
他説這是因爲自己從小就喜歡看美國歌舞片,因此設計東西也愛使用西洋的色彩,把現代圖案和傳統國畫融合到戲服的設計製作上來。
從設計中的四稿草圖、素描到彩色圖,他都是自己來做,“學設計的人不懂戲,他做不出來;而唱戲的沒有藝術的功底,也做不出來。我很幸運,從小學過國畫,也唱戲,所以我自己做最有把握”。
許多人搞收藏是買進賣出,“但他從來不賣,認爲“收藏並不僅僅是收,還要硏究和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