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趙構的吳皇后活了八十三歲,經歷宋高宗、宋孝宗、宋光宗、宋寧宗四朝,在后位(含太后)長達五十五年,是歷史上在后位最長的皇后之一。吳皇后不但有做皇后的好命,而且她還是做皇后的“好料”。
應瑞夢生
吳氏並非宋高宗趙構的首任皇后,宋高宗的首任皇后是憲節邢皇后。
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俘徽(宋徽宗,宋高宗之父)、欽(宋欽宗,宋高宗之兄)二帝北去,邢氏(當時趙構還是康王,邢氏的封號是“嘉國夫人”)同被虜往北方。
後來,趙構於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後遙冊邢氏爲皇后。
可惜,邢皇后一輩子沒有享受過一天的皇后待遇,直到死後屍骨才被金國歸還南宋。
與首任邢皇后相比,吳氏這個次任皇后倒頗爲幸運。
吳氏係河南開封(北宋京城)人,父親吳近,家世並不顯赫。
《宋史》記載,吳近在吳氏出生前曾做過一個奇怪的夢。在夢中,吳近看到一個小亭,匾額上書“侍康”二字,小亭旁邊有一株芍藥,“獨放一花”,花下還有一隻白羊。
吳近醒來常回味這個夢,但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吳近之妻在乙未歲(羊年)生下了“姸麗可愛”的吳氏。
吳氏十四歲的時候被選入宮,侍奉當時的康王趙構。
吳近此時方悟,早先所做的夢是“上天的徵兆”。
終獲后位
宋高宗即位之初,外受金兵追擊,內部時常發生兵變,吳氏“常以戎服侍左右”,英姿颯爽,頗有膽略,很受趙構欣賞。
有一次,宮廷衛士因不滿宦官胡作非爲,突然包圍行宮,誅殺宦官。
闖進宮內的士兵“問帝所在”,吳氏不驚不慌,用智慧和膽略哄騙過去,幫宋高宗躱過一險。
後來,宋高宗拒絶主戰派抗金主張,南逃至臨安(今浙江杭州)定都,建立南宋政權。
金兵南征,恐慌無助的宋高宗君臣只好乘船“入海避敵”,在浙江溫州沿海漂泊了四個月之久。
前有惡浪、後有追兵,宋高宗感到十分窘迫。
有一天,君臣正在船上聚會,突“有魚躍入御舟”,這時吳氏不失時機地説道: “此周人白魚之祥也(據説周武王進攻商朝時,有白魚跳到了船裡,歷來被認爲是上天任命武王爲天子的象徵)。”
窘迫的宋高宗聽了這樣吉利的話,心裡非常高興,馬上封吳氏爲“和義郡夫人”。
等回到臨安,宋高宗又晉封吳氏爲才人。
這段時間,吳氏博覽書史,勤習翰墨,文韜智略大有長進。
衆所周知,宋朝皇帝的文人氣息都很濃鬱。
宋徽宗身爲亡國之君,在藝術上卻很有作爲。
他對於宋代畫院的建設和院體畫的發展,對於書畫藝術的提倡和創作,以及對於古代藝術的整理與保存,均有突出貢獻。
他還廣泛收集民間文物,特別是金石書畫,命文臣編輯《宣和書譜》和《宣和畫譜》等。
他的書法,早年學薛稷、黃庭
堅,參以褚遂良諸家,出以挺瘦秀潤,融會貫通,變化二薛(薛稷、薛曜),形成自己的風格,號“瘦金體”。
父親如此,作爲兒子的宋高宗也不例外(著有《翰墨志》)。
因此宋高宗對“能文能武”的吳氏另眼相待, “寵遇日至”,很快就將她晉封爲“婉儀”,旋又晉陞爲“貴妃”。
除了文武兩全外,吳氏還擅長搞好婆媳關係。
宋高宗的母親韋太后從金國還朝後,由吳貴妃侍奉起居。吳氏體貼周到,“順適其意”,飽受驚嚇之苦的婆婆非常受用,對這個知冷知熱的媳婦也非常滿意。
史書上還記載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説吳氏曾經“繪《古烈女圖》,置坐中爲鑒”,同時,“取《詩序》之義”,在自己後宮的居所掛了一塊“賢志”的牌匾。
這兩件事看似普通,其實寓有深意。
要知韋太后曾以“亡國之妃”遭金人擄掠,受過不少“非人之苦(有野史載韋皇后被俘時三十八歲,在金朝被金人凌辱十五年,在金朝爲宋高宗留下了兩個有金人血緣的混血兄弟)”,心裡自然有許多難言之隱。
兒媳掛上“烈女圖”以明志,“忍辱偷生”的韋太后心裡自然欣慰許多。
因此,憲節皇后去世後,朝臣請“累表請立中宮”,吳貴妃便成了熱門人選。韋太后“亦爲言”,力挺吳貴妃。
於是,紹興十三年(1143年),宋高宗正式冊封吳貴妃爲皇后。
《宋史》載,吳皇后“親屬由後官者三十五人(通過皇后關係當官的有三十五人)”,吳皇后的父親也因此“累官武翼郞,贈太師,追封吳王,謚宣靖”。
歷輔四帝
宋高宗趙構大概是在亡國的兵亂中遭受太多的驚嚇,留下嚴重的後遺症,失去了生育能力,等他唯一的兒子病死後,便再無子嗣。
無奈之下,宋高宗只好召宗室趙伯琮入宮,收爲養子,命張賢妃育之。
當時還是才人的吳氏,爲替皇帝分憂,也積極申請“育一子”,於是收宗室趙伯玖爲養子。
張賢妃不幸病逝,吳皇后便將趙伯琮一併收養。
吳皇后對兩個養子並沒有“親疏有別”,而是“視之無間”。
因爲趙伯琮恭儉勤敏,聰慧好學,堪當大任,皇帝封其爲普安郡王。
吳皇后也積極説服宋高宗將其立爲皇太子,她常常對宋高宗説:“普安,其天日之表也。”
後來,宋高宗果眞立趙伯琮爲太子,改名爲趙昚(音同愼)。
値得一提的是,趙愼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後代,而高宗是宋太宗趙光義的後代。因此,趙愼即位,皇權便又由宋太宗一系轉入宋太祖一系。
1162年,趙昚受禪宋高宗,是爲宋孝宗。
當了皇帝的趙昚,對非親生的吳皇后非常尊敬,不但上尊號爲“壽聖太上皇后”,而且平時也是畢恭畢敬,拜見“如宮中儀”,對吳皇后的親屬也“推恩有加”。
後來,吳皇后孫字輩宋光宗即位,對這位重量級的“祖母”更是敬重有加。
吳皇后曾孫輩宋寧宗趙擴即位,也時時聆聽她的敎導。
這些南宋皇帝雖然心腸都還不錯,可就是軟弱無主見,好在有這麼一位堅強的女人替他們撑腰。
譬如當年宋光宗向祖母討敎用人之道,吳太后深知政權交替平穩的重要性,也知道這個孫子很是平庸,所以意味深長地吿誡他“宜崇尙舊臣”。
再如她過八十大壽時,對侍奉身邊的趙擴(當時還是嘉王)“勉以讀書辨邪正、立綱常爲先”,向這位未來皇位繼承人傳授君王之道。
吳太后輔佐的這幾個皇帝很有意思,個個都不愛當皇帝,而是願做太上皇。
吳太后的夫君宋高宗趙構就當了25年太上皇。
宋孝宗傚法宋高宗,也做了5年。
而隨後的光宗,因爲和宋孝宗一直不和,又天天受老婆的氣(其皇后李氏是歷史上有名的妒婦),當了5年皇帝便厭煩了。
紹煕五年(1194),宋孝宗駕崩。宋光宗心神俱疲,頽然病倒,覺得“歷事歲久,念欲退閑”,也想做個太上皇。心灰意冷的他甚至連親爹的“祭奠之禮”也以病推託。
這時朝廷已亂成一鍋粥。群臣能信賴的,也只有白髮蒼蒼、年逾八旬的吳老太后了。
於是,宰臣奏請吳太后“垂帘主喪事”。
太后開始不允。她並不願參與政事,但後來看到政局動蕩,不利於江山社稷,只得再次“出馬”,在“梓宮前垂帘”,然後宣宋光宗手詔,立皇子趙擴爲帝。
第二天,她又按程序冊封趙擴夫人韓氏爲皇后,然後馬上撤簾,從而乾脆利落地化解了這場宮廷危機。
三年後(1197),吳太后病逝,時年83歲,謚號爲“憲聖慈烈皇后”,葬永思陵(位於浙江紹興東南十八公里)。
吳太后走時還不放心,特地留下遺誥,吿誡她的孫子和曾孫“宜於宮中承重”,服哀五月,以日易月(也就是僅僅五天)。
言外之意,吳太后是吿誡她的“孝子賢孫”少來些虛的,多幹些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