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從畫上下來的,我們都是,我們爲人之前都是在畫中。永恆是一幅無涯的壁畫,我們是其中的一抹顔色。
這之後也要回到畫中,所以不要怕死,那就像把降落的鏡頭倒放。向天上飛去是不疼的,因爲你不會撞在一個結實的平面上,是一個沒有落點和終點的過程,不結束。是溶在里面,像黃油抹在一片烤熱的麵包上。到你想找自己,已經滲透開來,在燦爛之中。
你就是燦爛,如果燦爛有眼睛的話。你會看到自己的出生,看到一切,因爲這一切原封不動一五一十擺在你眼前。
你會忘了人間的愛恨情仇,因爲你已經不是人,無法再動哪怕一下人的感情。
失去感情怎么再記住這一切?在永恆中,人生沒有長度,因爲永恆沒有時間,都在一起,不分你我,不像人可以留意,有屬於自己的回憶。
那就是善,泰然的,不針對任何東西,又包羅萬象,因而壯美,可叫世界。也可叫我,我們,反正一樣。我們都是上帝,人這一生,是我們精神分裂時的一個浮想。人生的意義止於人生,你不要悲切,有不做夢的,沒有夢不醒的,你要這麽看。
—《致女兒書》摘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