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宗皇后孟氏(1073~1131)是兩宋之際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她的一生悲喜交加,充滿了戲劇性。她被三次立爲皇后,又兩次被廢。像孟皇后這樣被反復廢立的現象, 眞的只能單純地將其視爲一個女人的幸與不幸嗎?
太后屬意武人之女
宋哲宗的皇后孟氏,洺洲(今河北永年東南)人, 出身於一個低級武人的家庭。其父孟在是一個從八品的合門祗候,祖父孟元也不過是從五品的眉州防禦使。
據史載,“哲宗旣長,宣仁高太后歷選世家女百餘人入宮”,目的是爲哲宗選擇一名理想的皇后。到底選擇誰爲后,宣仁太后一時拿不定主意。
宰相呂大防等人上奏説:“……選后當以賢德爲先,不在資質。固知如此,然人家女子養於閨閣,賢與不賢,人安得悉知?選擇之際惟見門閥與人物。”
後來,宣仁太后屬意孟氏。她向同知樞密院事韓忠彥詢問孟家情况,韓忠彥以爲:“孟在善人, 小官門戶靜, 別無事。”
宣仁太后對他説,之所以不將皇后選於貴戚家,“政恐其驕, 驕卽難敎”。
韓忠彥以爲:“如孟在等人家, 自應不驕,亦須易敎,不在富貴中生,則必謹畏(意思是孟氏不是大富大貴人家的子女,不驕奢,性情謹愼)。”
韓忠彥的話,深得宣仁太后的贊同,故不經勘婚,這門親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元佑七年(1092)四月,宋哲宗娶后,是年他十七歲,孟氏十六歲。
恃寵妃嬪不尊皇后
宋哲宗不喜歡宣仁太后安排的孟皇后,而喜歡明艷照人的劉婕妤。
宣仁太后去世後,劉婕妤恃寵而驕,與孟皇后的衝突日益顯露。
有一次,孟皇后領後宮嬪妃到景靈宮朝拜歷朝帝后畫像。
儀式結束,孟皇后就座休息,其他嬪妃侍立一邊,唯獨劉婕妤背對孟皇后而立,極爲不尊重。
孟皇后的心腹侍女陳迎兒上前呵斥,劉婕妤置之不理。孟皇后身邊宮人無不憤怒有加。
某冬至日,衆嬪妃到隆祐宮謁見向太后(宋神宗皇后)。
當時向太后還沒起牀,衆嬪妃在殿右坐候。按規定,孟皇后坐朱漆金飾的椅子,其他妃嬪坐普通椅子。
劉婕妤不願坐普通的椅子,就一個人站在一旁。
劉婕妤的心腹宦官郝隨替她換了把朱漆金飾的椅子,劉婕妤這才滿意。
劉婕妤剛剛坐下,突然有一人傳呼:“皇太后駕到!”劉婕妤隨衆妃嬪起立。
片刻後,不見向太后身影,衆嬪妃又各自坐下。
劉婕妤剛要坐下,孟皇后的侍女將椅子搬走。她一下坐了個空,仰天跌在地上。
劉婕妤驚忿交集,顧不上拜見向太后,跑去向宋哲宗哭訴。
宋哲宗雖不喜孟皇后,但孟皇后一向循謹,宋哲宗只能安慰一番劉婕妤了事。
劉婕妤無可奈何,只能通過哭泣來發泄氣憤。郝隨勸道:“婕妤不必生氣,若能早爲官家生子,此座(指皇后位)正當爲婕妤所有。”
孟皇后遭陷失位迁道观
孟皇后無子,只有一個女兒福慶公主。
福慶公主突然染病,孟皇后的姐姐懂得醫術,聽説消息後特地入宮醫治小公主。
因藥物無效,孟皇后的姐姐便將民間道家治病的符水帶來替公主治病。
孟皇后一見,大驚失色,連忙禁止,説:“姐姐莫非不知宮中禁令與外間不同嗎?倘被奸人借端播弄,這禍事就不小了!”趕緊將符封存了起來。
等宋哲宗到來時,孟皇后才將符取出,如實説明了事情的原委。
宋哲宗倒也沒有怪罪,只説:“這也是人之常情。”
福慶公主後來還是夭折了。
不久,宮中有謡
言流傳,説孟皇后與娘家人勾結在一起,在宮中大搞符咒厭魅。
孟皇后大爲緊張,憂心忡忡,日夜難安。
她的養母燕氏、女尼法端、供奉官王堅出於好意,便爲孟皇后和夭折不久的福慶公主祈福,不料剛好落人口實。
宋哲宗聽説後也開始懷疑起來,詔令內侍押班(宦官)梁從政等人在皇城司(負責宮城守衛)審理此案。
在宰相章惇和劉婕妤的支持下,皇城司逮捕了孟皇后左右侍女宦官三十多人。
這些人都被拷打,直至體無完膚。在酷刑威逼下,孟皇后的“罪行”被供認了出來。
因爲皇城司沒有司法權,宋哲宗又派侍御史董敦逸前去復審。
郝隨生怕他翻案,立即加以威脅。
董敦逸膽小畏禍,只得將皇城司所取得的口供抄了一遍,稀里糊塗地了結了此案。
孟皇后旣然“有罪”,就不能再母儀天下。但宋哲宗顧念髪妻之情,一時下不了廢后的決心。
這時候,有人翻出了當年五月十六“天地合日”的老賬,説孟皇后不廢,皇帝將有生命之憂。
於是,宋哲宗以孟皇后“旁惑邪言,陰挾媚道”爲由,下詔廢去孟氏皇后位。孟氏出居瑤華宮,號“華陽敎主、玉清妙靜仙師”,法名“冲眞”。此時,孟氏還不到二十歲。
将劉妃立后一事,朝中尙有反對意見。
右正言鄒浩諫阻説:“立后以配天子,怎麼可以不愼重?仁宗時郭后與尙美人爭寵,仁宗旣廢后,並斥美人,所以公平,可爲天下後世傚法。陛下廢孟后,與郭后無以異,天下孰不疑立賢妃爲后,凡皇后須德冠後宮,不能從妃嬪中晉陞,應自賢族中選擇;况且劉賢妃有廢后之嫌,更不宜立爲皇后。”
宋哲宗大怒,將鄒浩削職除名,貶去新州(今河北北部)。
事過不久,宋哲宗逐漸悔恨孟皇后“符咒厭魅”一事,常獨自長嘆:“宰相章惇壞我名節!”
正因爲宋哲宗對廢后一事頗爲後悔,所以孟皇后被廢後,劉婕妤只是被晉封賢妃。
劉妃爲此十分着急,派郝隨動員宰相章惇,內外一起相求,但宋哲宗仍然沒有立后的意思。
直到劉妃在元符二年(1099年)生子,宋哲宗喜不自勝,終於同意立劉妃爲皇后。
小叔即位後被重立
劉妃終於做了皇后,一時間揚眉吐氣。但好日子並不長久,她的兒子趙茂才兩個月便不幸夭折。
劉后悲不自勝,宋哲宗也備受打擊,臥牀不起,一年後駕崩,年僅二十五歲。
於是,宋哲宗的異母弟弟趙佶即位,是爲宋徽宗。
宋徽宗即位之初,對向太后感恩戴德,請向太后垂帘聽政。
那位當了女道士的宋哲宗廢后孟氏,則因一直很受向太后喜歡,再次時來運轉。
在向太后的主持下,被宋哲宗廢掉的孟皇后重新復立爲元祐皇后,且位居劉后(元符皇后)之上。
再次被廢 慶幸離開是非地
孟皇后回到皇宮居住後,發現已經物是人非,不由得十分感嘅。她與宋徽宗皇后王氏關係極好,引爲閨中知己。
只是,孟氏這個二度皇后當得並不長久。
元符三年(1110)七月初一,向太后下詔罷同聽政。
半年後,向太后病逝,宋徽宗正式親理朝政。
宋徽宗重用的蔡京等人勾結元符皇后劉氏,致使孟氏再度被廢,加賜號“希微元通知和妙靜仙師”,重居瑤華宮。
據説,孟氏離開皇宮時,宋徽宗皇后王氏深感過意不去,孟氏卻笑着説:“總算又可以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宋徽宗與王皇后談論孟氏時,也忍不住感嘅地説:“元祐皇后實在是可敬的。”
元符皇后劉氏如願以償地趕走孟氏後,又妄圖干預政事,且行爲不謹,由此引起宋徽宗的不滿。
宋徽宗與輔臣計議,打算廢掉元符皇后劉氏。
劉後的心腹宦官郝隨聽説後十分恐懼,因爲歷來廢后都要連帶追究皇后身邊的人。
實際上,劉後干政,確實是受了郝隨的慫慂。
爲了保全自己,郝隨只好犧牲劉后,對其百般辱駡,逼迫她用簾鈎刺喉自殺。劉后死時年僅三十五歲。
力助宋高宗登位
孟氏重回瑤華宮後不久,瑤華宮失火,她不得不移居延寧宮,但延寧宮不久又毀於火。
因爲朝廷不給安排新的道觀居住,無家可歸的孟氏只得住進弟弟孟忠厚家,反而逃過了一場大浩劫。
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攻陷汴京(河南開封),自宋徽宗、宋欽宗二帝始,三千多后妃、皇子、公主以及宗室近戚,都被金兵俘往北國。宋宮中所有的法駕、鹵簿等儀仗法物、宮中用品、書籍、印板、渾天儀、銅人、刻漏、古器、各州府地圖,連同宮人、內侍、伎藝工匠、倡優、府庫蓄積,全部被金人席捲一空。北宋就此滅亡。
孟氏因住在宮外民居,竟然奇跡般地得以保全,幸免於難。
由於孟氏特殊的身份,同年四月,她重新被宋臣尊爲元祐皇后,垂帘聽政。
孟氏聽政之後,立即派人把宋徽宗唯一幸免於難的兒子康王趙構接回,請他即皇帝之位。
趙構對伯母的眷顧之情感激涕零。其後,趙構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即位爲宋高宗,史稱南宋,尊孟氏爲“元祐太后”。爲了避其祖父孟元之諱,改稱“隆祐太后”。
建炎三年(1129年)三月,護衛統制苗傅、劉正彥發動政變,逼迫宋高宗讓位給三歲的皇太子趙旉(音同敷),企圖讓孟太后聽政,被孟太后拒絶。 不久,韓世忠、張浚等平息兵變。
紹興五年(1135年)春,孟太后患了風疾,死於越州行宮,終年五十九歲,謚號“昭慈聖獻皇太后”。
亡國之君宋徽宗趙佶也死在了這一年,不過卻是死在了金人的五國城,死後屍體還被熬煉成燈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