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是中國大陸學校開學的日子。自1986年《義務敎育法》頒佈以來,中國各級政府經過20年的努力,已基本實現了九年義務敎育,現在又正在努力實現農村孩子免費就學。
儘管如此,但泱泱大國還是有一些角落裡,有不少農家孩子上學依舊相當艱難,農村敎育的現狀依舊不容樂觀。師資匱乏、投入不足、生源減少成爲中國基層敎育面臨的新問題。
飛索哧哧 過江求學
掛上鋼索後,10歲的余春用腳尖輕輕點一下岩壁,滑輪滑出,鋼索被綳成一條優美的弧線,輕輕震顫着發出悅耳的哧哧聲,幾秒鐘後,孩子們就“飛”過了波濤洶湧的怒江。
冒險“飛”渡只爲不遲到
9月初,雲南省福貢縣布臘村民族小學開學了。這個有着兩幢房屋一個籃球場的學校,就建在怒江陡峭岸邊的一小塊平地上。學校共有52名傈僳族學生,其中18人住在江對面——碧羅雪山上由吊腳樓組成的村子裡。
怒江兩岸相距百餘米,並無橋樑相連,只有兩條鋼索橫越。這18名8至11歲的孩子,在開學日的早晨,用一根尼龍繩和一個滑輪把自己繫在鋼索上,在哧哧的摩擦聲中飛快地“溜”過。他們身下,是沸水一樣翻騰的江面。接下來的每一個學習日,他們都要用同樣的方法,往返於學校和村子之間。
三公里外有一座木板吊橋,但學生們從不願意從橋上過。因爲從學校對岸的布施村到吊橋橋頭,只有蜿蜒於碧羅雪山近乎90度峭壁的山路,即使是自認爲“虎和猿的後代”的傈僳族人,也要走上一個小時。“等你走到橋上,那就遲到啦。”10歲的三年級學生余春説。
鄉政府窮得連橋都修不起
在怒江州福貢縣馬吉鄉,一共有兩所完全小學和5所村小學。其中有6所學校的學生需要滑溜索渡江上學。作爲馬吉鄉中心小學的校長,34歲的余友博一個一個地在紙上畫出江對面靠溜索來回的村莊,總共有9個。
“怒江上不是沒有橋,”余友博説,“但是橋不夠用。這些村都在離橋比較遠的地方,很多橋都是上世紀70年代修的,現在還不如溜索安全。”“我還是希望我的學生以後能夠走橋上學。”他又補充説。
但近期來看,“走橋上學”的願望似乎不可能實現。因爲修一座吊橋至少需要花費近50萬元,而福貢縣是國家級貧困縣,年財政收入總共才200萬元,連發工資都不夠。
余友博曾經去鄉政府申請過,但主管敎育的副鄉長也沒辦法:“縣裡沒錢,鄉裡一年收入才幾千元,叫我怎麼修橋?”
去年,當地來了一群説普通話、拿儀器的人,布臘小學校長普永恆以爲是要修橋,興奮地跑去問,才知是從北京來勘測水電站的。他很失望:“能不能順便幫我們造座橋呢?”
沒有橋,也阻礙了求知
學生們對於橋似乎沒有更多的認識,除了那座“浪費時間的吊橋”,余芬前並沒有見過其他種類的橋,11歲的他甚至沒有去過縣城。
在書本中他讀到過“武漢長江大橋”和“南京長江大橋”,但“那些橋走起來是什麼樣的呢?”他表示很好奇。
與余芬前一樣,這些靠溜索過江的孩子,至今生活的範圍就是在群山和江水阻隔的馬吉鄉這一小塊地方。
馬吉距離福貢60公里,距離怒江州首府六庫150公里,距離雲南省首府昆明600公里。至於擁有2008奧運會的北京,更是一個如同太陽般的概念。
當被問到“北京在哪裡?”孩子們會指向通往福貢的公路,那是馬吉通往外界的惟一路徑。
孩子們沒有父輩和校長們那樣多的心事,他們照樣每天沿着溜索輕快地往返。
走在上學的小路上,孩子們會突然興奮地指着天空蹦跳着大叫“尼莫”,那是傈僳語中一種長尾水鳥的名字。他們像這種水鳥一樣毫不懼怕洶湧的怒江,“從來沒有人掉下去過,不會掉的”,余芬前一再肯定地説。
儘管在學校要説普通話,孩子們還是更習慣在校外用傈僳語交談,本族的光榮歷史也潜移默化地從老人們的故事中被傳承下來。
傳説中,他們的祖先化身爲虎,縱身一躍就跳過了怒江峽谷的頂端;或者化身爲猿,在山林中自由地攀緣。而這些勇敢快樂的傈僳孩子,依然像先輩一樣,被山鬼和水鬼所護佑,沿着怒江江面上的彩虹自由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