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舜是上古明君,“女中堯舜”自然指的是賢明的女君王。中國歷史上獲此殊榮者就是宋英宗的皇后高滔滔。她輔佐三朝皇帝,愛惜人才,限制自己家族的發展,塑造了母儀天下的典範。但是,她反對王安石的變革,政治上趨於保守,並不利於宋朝的長治久安。
靑梅竹馬緣
宋英宗高皇后(1032~1093),亳州蒙城(今安徽蒙城縣)人,乳名滔滔。
高滔滔出身名門,曾祖高瓊、祖父高繼勛均爲宋朝重臣,母親曹氏係宋仁宗曹皇后之姐。
高滔滔幼時極得曹皇后關愛,被其視爲親生女兒養在宮中,人稱“皇后女”。
當時宋英宗趙曙年幼,也被抱養在宮中(宋仁宗無後,將其作爲繼承人培養),人稱“官家兒”。
兩個孩子剛好同歲,志趣相同,靑梅竹馬。宋仁宗便對曹皇后説:“異日當以婚配。”
長大後,宋仁宗和曹皇后親自爲兩人主持婚禮,當時有“天子娶媳,皇后嫁女”的説法。
宋英宗即位後,立高滔滔爲皇后,未再晉封妃嬪,對其用情頗深。
阻帝陞弟職
高士林是高皇后的弟弟,自幼學文習武,涉經史,通大義,爲人正直,以低級軍階在京城騎兵部隊服役數年,盡職盡責。
宋英宗想提陞高士林官職,並以宋仁宗在位時擢陞外戚曹家爲依據。高皇后勸阻:“我做了皇后,我的娘家已是高貴的皇親了。所以,對我娘家人的提陞,更要愼重。再説我弟弟高士林已獲陞朝籍,在朝廷上有一個職差已經過分了,哪能再晉職?至於我高家族人,那是怎麼也不能同曹家族人相比的。”
高皇后固辭,宋英宗只得作罷。
後來,宋英宗又幾次提出加封高士林的官司職,都被高皇后謝辭。
堅辭建府第
宋神宗趙頊(宋英宗與高皇后之長子)即位後,尊高皇后爲皇太后(爲求前後一致,本文不再變換其稱謂)。
宋神宗即位前曾去外公家玩,看到高府全是低矮破陋的舊瓦屋,很不滿意,認爲跟開國元勛身份不符。
即位後,宋神宗多次提出爲外公營造大府第,被高皇后拒絶。
後來,宋神宗常在高皇后面前嘮叨,被吵得不耐煩的高皇后終於略作讓步。
她親自在遠離市區的城北郊買了一塊廢閑地,拿出自己的積俸,給娘家建造了一座府第,沒有使用大農(宋朝主管國家財政收支的機構)一文錢。
宋神宗在位18年,致力於變法圖強,想藉改革而讓國家有一番新氣象。
高皇后雖然認爲“祖宗法度,不宜輕改”,但她遵守婦人不干政的原則,並未阻礙兒子。
立嗣穩政局
元豐八年(1085年)正月,宋神宗染病,日趨惡化,不能處理朝政,由高皇后暫代。
雖然宋神宗同意立皇子趙煦爲太子,但一直未下詔書。
趙煦原名趙傭,爲宋神宗第六子,母親爲德妃朱氏。他旣非嫡出,又非長子,不過因爲向皇后沒有兒子,前面五個哥哥又早夭,他年紀最大,因此才被擁立爲皇太子。
當時,趙煦才十歲,而宋神宗的兩個弟弟雍王趙顥三十六歲,曹王趙頵三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
趙顥、趙頵和宋神宗都是高太后親生。論地位和出身,這二人也都具備了做皇帝的資
格(宋朝有宋太宗“兄終弟及”的先例)。
趙顥和趙頵時常去皇宮探望兄長病情,顯然並非眞心關心兄長,他們時常表現出窺測之意,甚至連臥病在牀的宋神宗都覺察到弟弟們居心叵測,但此時他已經病入膏肓,只能“怒目視之”了。
嗣君之爭使朝中大臣分爲兩派,大臣蔡確歷來與宰相王珪不和,他見王珪打算擁立趙煦,便與另一大臣邢恕密謀在雍王趙顥和曹王趙頵選立一人,爭奪擁立之功。
皇儲之爭不利於朝廷團結,擁有特殊地位的高皇后變得很重要,她在關鍵時候起了穩定人心的作用。
爲防萬一,高皇后下令關閉宮門,禁止兩個親生兒子趙顥和趙頵出入宋神宗寢宮。
有一天,群臣覲見,高皇后當衆誇皇孫趙煦聰明伶俐,還將趙煦爲父親祈福手抄的佛經拿出來給大臣們看。大臣們都表示稱讚。
高太后立即命人領着趙煦出來,宣讀宋神宗詔書,立趙煦爲皇太子,皇儲之爭由此而平。
幾日後,宋神宗病逝。趙煦即位爲宋哲宗,改元元祐,尊祖母高皇后爲太皇太后,軍國大事由其暫時處理。
從此,五十四歲的高皇后開始垂帘聽政,執掌朝政大權達八年之久。
拒復伯父職
宋神宗元豐四年(1081)冬,高皇后的伯父高遵裕曾奉命率軍西征,同西夏軍作戰,慘敗於靈武城(今寧夏寧武市)。宋神宗將其撤職,貶到郢州(今湖北鍾祥)閑居。
宋神宗去世後不久,宰相蔡確爲了鞏固自己的權位,就爲高遵裕謀復官職。
蔡確對高皇后説:“高遵裕文武雙全,歷任鎮邊軍政要職多年,數立戰功,爲保衛大宋西部邊境出了大力。靈武之敗,乃偶然事件。雖説勝敗乃兵家常事,但神宗對他作了嚴厲處罰,又貶到很遠的地方。依臣之見,應官復原職,請太后恩准。”
高皇后説:“給高遵裕復宮一事斷不可行。靈武之敗,非同一般敗仗。這一仗幾乎導致全軍覆沒,軍民死傷近百萬,財物損失更不可計。皇兒爲此十分氣惱,積病不起,並按軍法撤了他的官職,貶於外地。這場大災禍由高遵裕造成,他得免殺頭已是有幸了,現在皇兒屍骨未寒,我怎麼能只顧私恩爲他復官,而違反開下的公議!”
蔡確十分羞愧。
高皇后聽政多年,始終沒給高遵裕復官。
冷面閉後門
高皇后臨朝不久,三省根據前朝慣例,上奏章請“加恩高氏”,給高皇后娘家人封官晉爵。
高皇后不僅堅辭,而且還將先朝定給其娘家人的私恩賞賜減去四分之一。
根據《宋史》記載,高太后“臨政九年,朝廷清明,結夏綏安,杜絶內降僥倖;文思院(《宋史·職官志五》:“文思院,掌造金銀、犀玉工巧之物,金採、繪素裝鈿之飾,以供輿輦,冊寳、法物凡器物之用。”)奉上之物,無問巨細,終身不取其一,人以爲女中堯舜。”
被《宋史》稱作“四兇”之一的大臣宋用臣,善於阿諛奉承,深得宋神宗信任。宋神宗曾將興建東西府、築京城、建尙書省等工程交給他全權辦理。
宋用臣利用職權,貪污公銀,搜刮百姓,斂財甚巨,權勢震赫。
高皇后臨政不久,將宋用臣貶職。
宋用臣請求宋神宗的乳母爲其在高皇后面前講情,以圖復職。
乳母進宮拜見高皇后。高皇后説:“你來有什麼事嗎?是爲宋用臣復職來講人情的吧?我吿訴你,爲宋用臣這樣的人講情復官,萬萬做不得。你還想像過去我兒子在位時那樣爲人請求內降(即走後門)嗎?你知道內降的嚴重後果嗎,再不要爲別人求情干擾國政了。要是還這麼做,我立即命人先把你斬了!”
乳母大懼,不敢出言。
從此,宮廷內降遂絶。
巧言護蘇軾
宋神宗時,蘇軾因詩作被新黨(以王安石爲首的改革派,但是王未參與此事,且曾替蘇軾求過情)中傷,説他諷刺新法、對皇帝不敬。
宋神宗大怒,逮捕蘇軾,並想治他死罪。
高皇后勸宋神宗説:“記得當初仁宗皇帝録用蘇家兩兄弟時,曾高興地對我説:‘我爲子孫們找到兩個宰相人才了。’而今,你卻要治他死罪。會不會是背後有小人中傷他呢?文人隨口吟誦的詩句被當作罪證,會不會小題大作了呢?”
由於高皇后的努力加上其他人的勸慰,宋神宗遂免去蘇軾死罪,將他貶官到黃州(今湖北黃岡)。
高皇后掌權後,蘇軾奉詔回京,一路晉陞至翰林學士兼知制誥,參決政事,起草詔書。
有一天,高皇后問蘇軾知不知道爲何會陞官如此之快,蘇軾回答不出來。
高皇后對他説:“是因爲先帝啊。先帝以前讀你文章時,常常讚嘆説:‘奇才,眞是奇才啊!’可惜他來不及重用你,就已經駕崩了。”
據説,蘇軾聽完這番話後淚流滿面。
後來,蘇軾常因直言被政敵中傷誨謗,但總能平安度過。
朝野哀其逝
高皇后節儉樸實,“恭勤儉度越前古”。
她常對宋神宗比喩:“一瓮酒,醉一宵;一斗米,活十口。在上者要儘量減少浪費,提倡節儉。”
除朝會典禮,高皇后在宮中常用補衣,不用絲錦。宮中膳食,只用羊肉,因爲羊吃草,不需用糧食。但牛因能耕田,嚴禁食用。
有一次高皇后壽旦,御廚別出心裁用羊乳房和羊羔肉做成兩道美味菜肴,獻給高皇后。
高皇后説:“羔羊在吃乳時期,殺母羊取其乳房,羔羊就要斷乳餓死,羔羊幼小,烹而食之有傷天道。”即命將菜撤去,並下旨不得宰羊羔爲膳。
高皇后還常到御房,視食器刷洗是否乾凈,並戒以節儉不可奢侈浪費。
然而,以今天的標準看,高皇后賢則賢矣,在政治上卻偏向於保守了,並不利于宋朝的長治久安。
宋哲宗元佑八年(1093)九月,高皇后病故,葬河南鞏縣宋陵,享年六十二歲,朝野哀痛。
——摘自《宋史疑雲:960年到1279年之兩宋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