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收集私鈔藏品,石長友跑遍了中國19個省份,拜訪100多名收藏家。目前,他藏有私鈔近萬種,成爲業界收藏規模最大者。他自豪地説:“從收藏角度講,將私鈔定爲一個門類是從我開始的。”
石長有原來是學美術的,出於對美的向往,1965年開始搞郵票收藏,“當時主要收藏郵局發行的,不過有些套卻收不齊。”上世紀80年代,北京月壇郵票市場出現了,與許多當年玩集郵的人一樣,石長有也往這個市場趕,這樣一來一些以前缺損的郵票很容易就補齊了。
然而補齊了郵票並未帶給石長有滿足,再到月壇後,他發現沒有什麽可以玩的了。這時候,石長有發現月壇市場儘管是郵票市場,但還有紙幣。“我是學美術的,郵票是挑着好看的圖案來買,我突然發現錢幣的圖案從美學角度來看也非常有意思。”
由此,石長有便萌發了收藏錢幣的興趣。“那時國家銀行和各省市的錢幣發行都有一定的數量,後來發現除了國家銀行的錢幣外,還有錢莊票。”
錢莊票就是私鈔。民間私鈔又叫民間票貼,是一種信用紙幣。它的特點是由民間的錢莊銀號、當鋪、工商鋪號、地方商會等非官方金融機構或個人發行,能在一定的地區和範圍內流通,稱爲“票”、“貼”、“條”、“券”等。
石長有最初對收藏錢幣感覺挺好,只要看到新品種就買下來,和許多初學收藏者一樣,漫無目的,見什麽收什麽。“那時價格還很便宜。八塊、十塊一張。”他在查閲資料中發現,私票的情况幾無資料可查,但又具有重要的價値。
於是,他便從大量的資料中硏究地方私鈔的分類、定位。這些在當時地方私鈔的文獻中皆是空白。由此,上世紀90年代初,石長有便將自己的收藏定在了私鈔。
1994年開始,石長有還專門寫書介紹私鈔收藏。漸漸的,各地收藏私鈔的也多了,也眞正成爲一個門類。“從收藏角度講,將私鈔定爲一個門類是從我開始的。”
二十年積累近萬種私鈔
石長有收藏私鈔時正趕上好時候。當時在月壇郵市春秋兩季都開錢幣交流會,中国地質大學、德勝門随后也开始形成市场。
刚开始,石長有搜索的範圍很大,一次交流會就能將品種增加二三百種。“後來一次交流會能收到一二十種就算不錯了,到現在蛻變成只有一兩種。”石長有發現,2004年以後交流會上的私鈔便日趨稀少。
在錢幣交流會上,中國各地玩錢幣的人基本上都過來了。由此,石長有認識了一批人,在全國都建立了自己的“耳目”。趁着出差的機會,石長有將全國出東西的19個省份都跑完了,全國100多名收藏家家裡也都去拜訪了。
在石長有看來,越偏僻的地方出的東西越多。有一次,到山西農村去,當地人領着石長有坐上三輪車,上農村各家各戶去找。“山西有些地方很偏僻,日本侵略軍都沒去過,我收藏的乾隆私鈔就是從那找到的,還有鈔版、圖章等。不過近幾年,電視、報紙都在報道,再去找這些農民買就難了。”
队干部 近二十年的積累,石長有收藏了近萬種私鈔,其中絶大多數爲民國時期私鈔,清代私鈔有1000餘種。目前,他的收藏種類相當於大陆80%的存世藏品。
一般來説,年代越久遠的越珍貴。這樣一來,貝幣、金屬幣都比私鈔資格老,也顯得更爲珍貴。
然而,作爲紙幣的私鈔,卻也有它的特殊性。現在還能保存下來,還能見到的私鈔確實很難得,特別是在民間根本就沒有正確的保存方法,通常就是夾在書中,放在箱子裡。這樣一來,道光年間的東西拿出來就已經破破爛爛了。
石長有表示,乾隆私鈔是目前能發現的最早、也是最珍貴的私鈔。而上海目前只發現一張清光緒年的私鈔。“別看只是張紙,類似乾隆年間的私鈔現在拍賣行的價都已是十多萬元人民幣。”
對石長有來説,收藏私鈔就是收藏歷史,就是收藏中國的金融史。這幾乎成了他堅持私鈔收藏的一個動力。“在清代山西票號最興盛的時期,民間私鈔佔到全國金融流通量的一半以上。私鈔上面藴含着異常豐富的文化信息,有的還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値。”
不過,收藏私鈔最初幾乎是石長有一個人的遊戲。很多人在知道石長有的私鈔收藏後,都覺得這個門類太窄。
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收藏的門類越分越細。後來,故宮博物院的一些硏究員看到石長有的收藏後,對其説:老石,我們現在硏究金融就缺這一塊。
“爲什麽就缺民間這一塊?因爲清末民初時,我們國家的民間流通量佔50%至60%,但是國家檔案館中沒有記載,有的也只是寥寥數筆。實際上,大量的金融匯兌史料、當時的用具、行文全在民間。”這時,石長有感到了一種責任,“民間再不收藏,就很難見到當時的眞實面貌了。經歷了幾次歷史浩劫,票子依然能存下來的,非常難得。”
全面蒐尋錢莊票號老物件
私鈔的發展在中國紙幣發展史上,大致可以分爲三個階段。
一是明末清初,最早出現的是“山西票號”,但實力很弱,只限於山西、北京等個別地區。
清代是民間私鈔的盛行時期。由於甲午中日戰爭失敗後,清政府簽訂了割地賠款條約,一時間,國家銀庫緊張,只有靠發行紙幣確保商品流通。但官方紙幣發行氾濫,漸漸失信於民,這時便有地方開始發行私鈔,並以實力雄厚取信於民。
到了民國中期,私鈔的盛行從當地民衆流傳着的順口溜就可見一斑:“行不行,廣興隆(匯票行名),”、“中不中,復行公(匯票行名)”、“掏腰不用看,就知人和棧(匯票行名)”。
“有信用完全是因爲過去的制度相當嚴謹,比現在還保險。”石長有介紹“當時在山西匯銀,匯票行給你張匯票,過7天後你就可以去太原取銀子。不過,在給你匯票的同時,匯票行也寫封信,讓其下屬同時送到太原。只有將這张匯票和信對上了,你才能取銀子。”
目前,石長有産生了辦博物館的計劃。在他的私鈔收藏中,凡是與票號有關,甚至是與貨幣流通沾邊的東西,都有藏品,包括從乾隆到宣統再到民國的鈔版,“乾隆年間的鈔版也是目前最早的。”
此外,石長有的收藏還包括當鋪賬本、鏢局信稿、各類私鈔圖章、錢莊票號的存摺和代價幣、錢莊股票、銀號計息表、票號成立紀念照片,計量工具,甚至是清朝末年的“買官執照”。
最讓石長有津津樂道的是類似於清光緒年間的山西“蔚盛昌”票號匯兌賬冊。“這東西的價値就在匯兌記録上,是孤本,裡面記載着與朝廷重臣瓮中堂、榮中堂及海關衙門的匯兌記録共計34處。”
在石長有看來,私鈔等與貨幣流通沾邊的東西不僅能見證當時商家的信用,還能見證當年的歷史。石長有就藏有一個賬冊,上面記録的是慈禧太后西逃時的情景。當時在慈禧沒吃沒喝的狀况下,晉商借給她30萬兩銀子。“清政府的好多開支在那裡頭都有體現,包括修圓明園花費多少。”
還原日軍掠華財富的歷史
石長有出差到海南時,聽説當地有個大收藏家,中國央視曾做過專題報道,稱其“中國錢幣大亨”。
一聽,石長有心私鈔就癢癢了,執意要去拜訪。結果上門造訪時,卻撲了個空。同一年的夏天,石長有專程前去求敎,終於見到了這位收藏家和他的2000多種紙幣。
意外的是,石長有在這些藏品中,發現了滿洲中央銀行1000元券。“這張紙幣本身有一段傳奇。”原來當年日軍侵佔東北後曾發行過5套錢幣。這是最後一套中最大面額的一張。最後一套只印了一部分,根本來不及運出造幣厰,蘇聯紅軍就打跑了日本人。這套錢幣本身也被中共地下黨放火燒燬。
就在大家都以爲這套錢幣已完全消失時,日本的文史資料中登了一張。不久中國國內也發現了一張。
在此之前,石長有收藏了日軍侵佔東北後發行的第五套錢幣,不過就差這一張。
然而,對方不賣一張,只是流露出想把所有藏品打包轉手的意思。石長沒辦法,只有回家東挪西借,終于湊夠了錢,三下海南將其全部藏品買下。
後來,石長有所藏的這些私鈔被拍成了電視記録片《刺刀後面的錢幣》,這段日軍侵華中利用債券大肆掠奪中國財富的歷史便大白於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