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别北京街头的那两个地摊,已近22年了,可三位摊主在我心中的位置,却从未移动过。美好的记忆常令我心暖眼湿,想念他们,不含虚情假意。
我是个对金钱不敏感的人,所以从来都不轻易上街买东西。但是,自丈夫赴美后,他“攥”了多年的财政大权不得不下放于我了。或许是我那见钱就傻眼的模样被摆地摊的马大爷和马大妈发现了,故此,每当我买完他们的东西,老大妈总是用那种极其关切的目光瞅着我:“把找给你的钱点一点,点清楚了,再收好啊。”基于对两位老人的信任,再加上自己压根儿就点不清那“玩意”,从张手接过找回的剩钱到反手一扣,整着往包里一搁,再发展到剩几个零钱我干脆不要,拿着东西扭头走人……这一系列的“大度”行为,着实撼动了马家二老的心魄。
一开始,他们会在后面喊我:“别走哇,找你的钱还没拿呢!”后来,他们会把我故意不要的零钱收好,待我下次去时,再一并“偿还”。我坚持不要的理由很简单:一、家里的日子不穷了;二、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西单北大街甘石桥邮局的右边,把个小摊支在一平板车上,冬天卖香烟、火柴和糖葫芦,夏天就卖点瓜果什么的。
我因常到邮局给丈夫发信,每次看见二老,就心酸得不行,总找辄买他们点什么。而两位老人一看到我就跟见到亲闺女似的,总是把摆在头面上的那层招揽生意的好货称给我。我不忍心,总是与他们争:“您把这些又好又大的水果都给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呀?!”
1983年夏天,我外出有事,一连7天都没去光顾两位老人的生意。当我再次走近他们的地摊时,马大爷一脸惋惜地看着我:“前些天,我进了几筐水蜜桃,你大妈把里面最大最好的全都挑了出来,说是给你留着。”“我是巴望着等,等到最后,全烂了。”马大妈摇头叹息。
面对二老的真情,我心生愧疚。自责、难过、落泪……
与马家的地摊隔街相望的摊主是我的山东老乡桂兰大姐。中国改革开放初时,她就领着自己的儿女们在家门口摆起了蔬菜瓜果摊。他们的摊子大,把红庙胡同东口的路两边全都占满了。
记忆将我带到了1982年8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我在她家的地摊上买了一个滚圆的大西瓜。当桂兰大姐帮我把西瓜装进布袋后,她连说两遍:“记着,不好就回来换啊。”真让她说中了,那个外表挺顺眼的“家伙”,里面的瓤儿竟是粉的,还没熟透,吃到嘴里酸涩难咽。儿子问我要不要拿回去换?我锁眉想了一会儿:“算了吧,私人的小生意。”
转天上午,待我路过桂兰大姐的摊位时,她开口直问:“我给你挑的那个瓜怎么样?”我笑了笑:“还……还不错。”她端详着我的脸:“你没说实话。”她推了我一把:“回去,拿来换。”“不用,不用,您也不容易。”我后退着。
就在那天,待我办完事刚进家门,儿子就指给我看:“妈,街口的阿姨送来的大西瓜,说是您买的。”
那一刻,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