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从来没有在旅行中觉得度日如年,或者思乡心切。在学校的每一天,都是那么崭新,目不暇接。不上课的时候,我不觉得孤独寂寞,和孩子们相处胜过任何打发时间的妙方。我每天很早醒来,比太阳还早。也许已经美梦成真,所以夜夜安眠,清爽无梦。
我起床后径直去学生食堂帮忙打杂。食堂有两位炊事员,一位是老师食堂那位阿姐的丈夫,另一位是索多老师的媳妇。我没有打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不说汉语,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语言沟通。在这样的情况下,名字显得多余。食堂有两口大锅,一口煮稀饭,一口蒸馒头。我很纳闷,他们不用高压锅,怎么就能把馒头蒸得松软清香,又怎么能把稀饭煮得烂熟浓稠?
等我来到厨房,屋子里已经弥漫着温暖的水蒸气。索多的媳妇给我舀一盆水,让我洗把脸。快7点的时候,孩子们就会挤在小窗口,急切地等着开饭。我记得才让加跟我说过,孩子们的每顿饭,管够!早饭一般是两个馒头和一碗稀饭,不够再加。稀饭里放一勺白糖,再没别的,孩子们照样吃得很香。
后来,我去普措家的小卖部买了果酱,交给更德,关照他站在窗前,给每个同学的馒头上抹一小勺。更德很尽心,毫无私心。等他蹲在窗下啃馒头的时候,两瓶果酱早分完了。更德没想过为自己再开一瓶果酱,因为我说过每天早晨只开两瓶。
离开学校的那天,我交给才让加500块钱。我没说要买果酱,只是告诉才让加用这些钱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当时我的口袋里只有这么多钱。我后悔没把所有的盘缠都带在身上。为了减轻负担,我把一个包裹留在了镇上的招待所,里面有些衣物,还有钱。孩子们喝完粥,把碗扔在一个大盆里。索多的媳妇往盆里倒点温水,把碗洗一遍,只一遍。有时候,女生会帮着洗碗。我在的那些天,碗由我来洗,不许别人跟我争。
洗完的碗,整齐地码在桌子上。才让加得知后,告诉我别太辛苦,毕竟我是他带到学校里来的客人。洗碗谈不上累,更谈不上辛苦,只是我跟孩子呆在一起的借口。
我早晨为学生食堂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挑水,把两口锅盛满水。挑水才是辛苦的活儿。水井距离食堂不足百米,两桶水加起来也不到50斤。但我踉踉跄跄,走一路,洒一路,半道还得撂下扁担,大口喘气。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