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登上垭口的同时,我听到了狗吠声,声音遥远却极具穿透力。我无法捕捉到狗的影子,安全起见,就把打狗棒拿出来,缠在腰间,随时准备打狗自卫。“狗情”并没有破坏我的高涨情绪,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山下,把垭口甩在了身后。
我和那条藏獒狭路相逢,是在先闻其声的一个小时以后,地点是一间牛棚。如愿得偿,藏獒被牛筋绳牢牢地绑在了树上,让我性命无忧。我必须承认,在我面露惧色之前,我首先心生敬意。仅仅凭着自己的敏锐嗅觉,它就让不速之客在一箭之遥不寒而栗。我站在牛棚前,没敢用正眼打量这家伙,直到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狂吠声中,从牛棚里钻出一个人来。
这个叫斯朗道丁的小伙子冲藏獒喊了一嗓子。藏獒乖乖地闭上嘴巴,伏在地上不出声了。直到分手,它再也没有充满敌意地冲我嚷过。
晚上,我在牛棚旁边露营。在浓密的夜色里,月亮被密密匝匝的云层挡住,伸手不见五指,我惟一能看见的是藏獒那对绿眼珠。它那凶狠的目光,在任何时候想起来都令人惊悚,却意外地给我带来安全感。因为我知道,离我的帐篷不远,趴着一个靠得住的家伙。
斯朗20岁,特腼腆,没有传说中康巴汉子英俊飘逸的外表和豪放不羁的性格。他长着一对可爱的眯缝眼,一头天然的卷发就像山顶飘过的云朵。他在这片夏季草场放养着二十多条牦牛,那可是斯朗家一笔不小的财产。斯朗全家就住在我要去的卡斯村。
他把我让进牛棚,把他的奶奶介绍给我。我很幸运,斯朗念过小学,文化程度不低,会说不少汉语。他说奶奶不放心他独自放牧就上山来照料他的生活。奶奶穿着传统的藏服,却始终戴着一顶旧军帽。奶奶跟她的孙子嘀咕了两句,斯朗像个称职的翻译一样,认真地把奶奶的话转告了我。
“奶奶说她一整天都在等她的儿子上山,没想到把你等来了。”
我心头一热,眼角泛湿,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努力使自己绽放出真诚的笑容,对奶奶说:“您就把我当儿子好了!”
奶奶捡起一块牛粪饼,塞进火塘,抬头朝我调皮地笑了笑。
斯朗劝我晚上住在牛棚里。牛棚里除了他和奶奶,还有两头小牛犊,空间很小了。我拍了拍我的行李,对斯朗说:“我带了帐篷,可以睡在外面,看看星星。”
那晚我并没有看到星星,半夜里小雨不期而至。但这并没有令我失望。斯朗的录音机早就没电了,容中尔甲不再唱着跑调的歌谣。
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纯粹而深厚,雨滴穿过悠长的夜空打在帐篷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大山沉寂一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