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我被一阵紧似一阵的风雨声惊醒,冰雹敲打着这间孱弱的玻璃屋。些许担忧并没有妨碍我重返梦乡,再度醒来已是清晨。唤醒我的不是风雨,不是阳光,也不是鸟鸣,而是松柏树枝燃烧时所产生的清香,它们源源不断从窗缝之间来到我的鼻前。
我起身来到晒台,看到一位老太太正在煨桑。
透过炉内升腾起的烟雾,我发现远处云雾低垂,山坡披上了薄雪,整个拉卜楞寺安静地卧在初秋这个清凉的早晨里。
在藏地旅行,煨桑炉随处可见,而且是在精心选择的洁净之处。煨桑时,先将松柏树枝塞进炉内点燃,然后撒上糌粑、茶叶、青稞,最后用树枝蘸上清水向燃起的烟火挥洒三次,同时,念六字大明咒。
佛经上说,神灵不食人间烟火,只要闻到桑烟之香味便宛如赴宴。所以,煨桑就是请菩萨吃饭。菩萨吃高兴了,就会引导自己脱离苦海。
我和老太太语言不通,只能以微笑传递问候。后来我得知,老太太是卓玛的母亲,她的闺女目前居住在美国,很少返乡。近年来,夏河县政府为了鼓励海外藏胞回来建设家乡,以极其优惠的方式帮助他们建立起了类似卓玛旅社这样的旅游服务实体。卓玛旅社旁边的华侨饭店也是这样兴办起来的,档次比卓玛旅社高出一截,一进门就有人跟你说英语。
在夏河的日子里,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我都呆在洒满阳光的玻璃屋里,哪都懒得去,不是斜躺在床上读书,就是不可抗拒地在秋日的暖阳里反复睡去。
书是我在夏河的新华书店买的。这是一家呆板得可爱的书店,简直就是计划经济时代的真实写照。那个时代的一大特征就是商品极度匮乏。在这里,书同样少得可怜。老式的柜台把我和书分开,像是考验我的视力,柜台后面站立着面无表情的服务员。
环境决定了一个人说话的方式。我模仿以前流行的革命口吻说:“同志,请把那本书拿给我看看好吗?”我始终认为偏远小镇上的书店隐藏着意外和惊喜,这样的场景令人忍俊不禁,也算是一种黑色幽默吧。
我买了两本书。一本是阿来的《大地的阶梯》,一本是龙冬的《藏行笔记》。这两本书写的全是藏地,和我的方向不谋而合。
老四说过夏河无美食,我不信。经高人指点,我在夏河的再就业市场找到了一家无牌无匾的牛肉面馆,桌椅全摆在露天院子里,无遮无掩,伙计端着碗灵巧地像鱼儿一般在桌边穿梭游走。牛肉面的味道很好,丝毫不输兰州的马子禄或金鼎。
吃得兴起,我便学草寇英雄状,一拍桌子,喊道:“小二,切一斤上好的牛肉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