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D06版:文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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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干赆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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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5 月 30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河干赆仪(下)

【纽约】孙恺愉

  “你对我说,你的手是冷的,但你仍然要我握着你的手。你对我说,你的心是空的,但你仍然让我看着你的心。只要你把手交给我,它便是暖的。只要你让我看你的心,我一定会发现东西。”对于翰翔,任何平凡之处都充满诗歌。况且他记得,这个女人的手曾经在他绝苦的时候轻拍他的肩,她的心也曾被刺痛而理解他同样跌成碎片的爱情。

  “它们在我脸上跳跃,欢欣地顺着我的皮肤流下。它们毫无拘束地哭笑,自由地奔向我的脚趾。有你的日子里,连雨点的性情都像你。”

  雾青笑了,翰翔却表情严肃。

  “美丽不只是形状的问题,闭上眼睛以崭新的视野凝望。火山之热,冰山之冷,蜜汁在丝绸般的肌肤下隐动。它的轮廓用手来读,它的娇嫩让舌来品,它回应着温柔的抚摸,却从不答理饥饿的目光。”翰翔吟出这些字的时候并没有看着雾青,他知道雾青一直对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不满。雾青并没有因为翰翔而改变她对自己身体的看法,可是她仍被翰翔的细心感动着。

  “我在雨点和细雾中穿越派克大道,在闪烁的街灯下经过华丽的橱窗。以前没有注意过那些嫣丽高雅的晚礼服,现在我明白,当你把陆地变成天空的时候,它们全都能够飞翔。我看见自己在音乐中跳舞,你在我的臂膀中,我在我的西装里。纽约今晚醉得厉害,我们的拥抱能酿出最好的葡萄酒。”

  雾青陶醉地眯起眼睛。她和翰翔曾经不只一次听着音乐说分手,跳着《最后一夜》泪花满地。有些事情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如今,最后一夜到来了,两人却已经被反复练习的忧伤磨练成钢,泪水已在眼底冻结。

  “拉着我装满图画的皮箱,你掉头移开眼睛叹道:你会成名的。我该走了。然后你再次提起‘我们的奥斯卡’。此一刻你相信我,彼一刻你怀疑我。今天你身边环绕着愤懑的云雾,明天你又会如阳光一般明媚。‘分手’总在唇边悬吊的你,突然说:我们一起设计房子吧!”

  “我是一个贼,乘着午夜灵风,穿过幽黑的深巷,寻找赤裸裸的猎物。冷寂的荒城中,弥漫着秘林暗香;孤漠的沧野里,飘散着魂颠之乐。我敞开衣襟,任由欲望袒露自己;临风翠柳,傲骨寒花,都在热浪中疯狂投降。遍地落花,嫣红只一处;我用蛮横的爪子,盗走你苟且偷生的身体。”

  这由雾青的一句“苟且偷生的身体”引发的灵感的诗,是翰翔为安慰孤身在外的雾青而作。不久,她便与人同居,又因内疚而不和翰翔通话。

  “为你准备的音乐会,邀请只能由你来接受。你若不能出席或者拒绝出现,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上也不会有我。”为了拿到最前排的位子,翰翔总是很早就订了票。雾青不在,翰翔也不去。他不知道如何用金钱来计算得失,他不会。

  雾青回来了,翰翔不再年轻。“如果你有话要对我说,而你认为它会伤害我,请你把它写在我身上。即使用刀划也不要紧,因为身体的承受力远远超过溃残的心。”

  “连陌生人都会做爱,也许因为寂寞,也许出自欲望。但是法式舌只属于舌头会在拥抱中跳舞的情人。”翰翔笑着,他已经惯于嘲笑严肃。雾青说,她从来没有和那些同床共枕的人们接吻,因为他们都不过是嫖客般的人或者一夜情的玩伴。

  不知不觉中,雾青和翰翔断断续续分享了生命中的几年光阴。雾青再也没有打开那个尘封的箱子,它也没有完全消失,消失的是翰翔。

  翰翔读完最后一首诗,用仅存的力量凝视雾青,缓慢地闭上眼睛,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

  翰翔选择这个时候来,便是知道自己不能够再回去,雾青的回程早已安排好,在船停之后,她便搭机飞向另外一个人的怀抱。

  翰翔将在这个美丽的莱伯河畔长久住下去,把他尚未诵读的诗

  歌献给每一位经过德申的痴心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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