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姐您去哪？”

　　“昂坦街。”

　　这次来法国开会，只有一周的时间，会议安排很紧，只在临回中国的头天下午才有半天的自由。法国方面安排我们去巴黎街头观光，什么协和广场圣母院卢浮宫之类。我拒绝了，要自己出去逛逛。昂坦街，那里仿佛有一个声音，一张面孔在召唤我，很久了。

　　出租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司机用法国口音的英语给我介绍两边的风景。而我心不在焉。我数着门牌，5，7……终于，看到9号。我脱口而出：“请停一下。”

　　车在路边停下，我盯着那个小楼。

　　那是一个很古旧的三层建筑。乳白色的石墙已经因为年代的关系变成淡褐色。落地式窗玻璃却显出它的典雅。我盯着大门，心跳开始加速，仿佛在等待她的出现。

　　“原来你是来找茶花女的。”司机笑着说。我点点头。

　　头开始嗡嗡响，我听到一个姑娘的笑。笑声放肆也很愉快。

　　司机说：“唉，她可是个尤物呢。一百多年了大家都还记得她。小姐，要不要我带你去玛格丽特的墓地？”

　　笑声在我耳边飘远了。我点头对司机：“当然。”当车驶出那条街的时候，我还不由自主地频频回头。

　　路上我又叫司机停了一下，买了一束红茶花。

　　司机带我来到巴黎北部的一个高地——蒙马特公墓。我跟在司机后面，走着走着，他有些茫然。偌大的墓地，有的豪华醒目，有的谦卑萧索。我却径直走向西边，仿佛有人在指引我。

　　这时候已是黄昏，远处的山是灰绿色，深蓝色的天空，紫色的云。墓地开始发暗，晚风吹来，有些寂寥。

　　我找到了那座坟，不大。一块白色的大理石碑，上面嵌着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有一束淡淡的茶花。墓前面也铺着一些白茶花，已经枯萎了。司机赶上来，惊讶地说：“小姐你真行，居然找到她。”当他发现那些枯萎的茶花，道：“小姐你看，还有人给她送花呢！真是个尤物啊！”

　　我对司机说：“我想在这里待会儿。”司机点点头，指着一百米外的一个教堂：“那我在那里等你。”

　　我把红茶花放在碑中间。红花在那一群白花中显得很扎眼。我望着墓碑，又听见那笑声。

　　“你终于来了。”那个笑声止住，开始说话。

　　“对，我来了，来看你。”

　　她又笑：“看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这回她没有笑，而是叹了口气，半天才说：“因为你就是我啊！”

　　“怎么可能？”我大声抗议。

　　“你难道不敢承认吗？”那个声音冷笑，“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老是在寻找阿蒙？”

　　我不顾她的嘲弄，问：“那你说，我能不能找到阿蒙？”

　　那声音突然安静了，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细，带着伤感：“阿蒙只有一个，他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里？”我生怕声音消失，追问道。

　　她又开始大笑，放肆极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既然你终于来了，我们做个交易，怎样？”

　　做交易？和她么？

　　玛格丽特看出我的犹豫，声音里明显地带着挖苦：“怎么？和我做交易丢了你的身份么？”

　　我还是不知如何回答。

　　玛格丽特道：“我不会难为你的。你不是要找阿蒙么？我可以帮你找。”

　　“真的？”

　　“真的。不过我要警告你，阿蒙并不一定就会给你带来幸福。你知道我的阿蒙……你还要找么？” 

　　我深深地点头。

　　“那好，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

　　……

　　玛格丽特走进教堂寻找车夫。他正坐在一座雕像前休息，睁开眼睛看到玛格丽特，车夫吓了一跳：“小姐，你，你怎么好像一个人？”

　　我微笑：“怎么，像吗？”

　　“太，太像了。”车夫结结巴巴地说。

　　“你见过她么？”

　　“见过， 哦不，没有。是在舞台上见过。”

　　我嫣然一笑道：“我们现在该去剧院了。走吧，去香榭丽舍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