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一天,我去医院做核磁共振。去之前,我的医生告诉我这种检查和超音波显影差不多,我就没怎么上心。
一早去了医院,挂号时护士给我一张纸,让我回答例如对什么药物过敏之类的常规问题。其中有个问题我从没见过,问的是:“你对狭小的空间会恐惧吗?”我从来也没在黑房子里呆过,便想当然地回答不会。
我换上医院的衣袍,走进了一个有庞大仪器的房间。技师是一位和蔼的中年男人,我们礼节性地互问早安后,他给了我一个耳塞。看我一脸疑惑,他说等一下有些声响,耳朵塞上会好一点。我看着眼前的仪器,中间是一个筒状的洞,略微弯下腰,便能看见筒的另一端灯光明亮。
我听话地把耳朵塞住,技师把一个窄窄的小半圆形的床放低,让我躺上去。我开始紧张:“我把耳朵塞上了,怎么还能听到你的声音?这个检查要多久?和X光、CT 有什么区别?”他耐心地向我解释:“当然,你还是能听到我的声音,不过声音小一点,是不是?别担心,只有25分钟。这个检查和CT 差不多,除了有点声音,但比X光要安全,对身体没有那么多辐射伤害。”
我躺了上去,有点任凭处置地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到身体下面的滑轮在移动,知道被推进了那个筒状的洞里。我听到小风扇在头顶转动的声音,空气因为风扇的转动还算畅快,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闭着眼睛我感觉光亮就在眼前,我猜想头顶上方应该有盏灯。
忽然,“咚咚咚”的木棒叩击圆筒的声音传来,因为之前一片寂静,这个声响来得突然,声音很大,我被吓了一跳。接下来的声响就像机关枪射在铁板上一样“噼噼啪啪”的,我反而镇定了下来。“共振共振”,大概就是指的这个吧?
我为自己的镇定洋洋得意,情绪安稳下来后,好奇心便起来了。眼前的灯光似乎在诱惑着我,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只一眼,我就明白了那个“是否害怕被关在狭小空间”问题的原由。原来我真的躺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确切地说是一个令我完全无法动弹的长筒里。周身是冰冷的筒壁,灯光就在我鼻尖前面一指不到的地方,我看不到自己的脚以及脚后面的东西,脑袋前面进来的地方也同样看不到。
我一下子觉得透不过气来,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我动不了,这太可怕了!我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我想我铁定会在下一分钟就晕过去。我想爬起来,可是没有可以活动的空间;我想大叫希望有人来帮我,可是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意识快要模糊之际,我闭上了眼睛,虽然还是像狗一样地大声喘着气。我在心里默数:1,2,3……
当数到20时,我觉得气顺了,先前狂跳的心也慢了下来,至此,我再也不敢自找麻烦地睁开双眼了。
“机关枪”不断地响了停,停了又响。我极力让自己的思绪转向美好的地方:春天的花园、秋日的枫叶、从父母到儿女到我的上帝……
技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还好吧?再坚持10分钟就结束了!You're doing great!”原来筒里有扩音器,他是可以和我沟通的。早干嘛去了?我心里嘀咕着。
从医院出来,走在阳光里,那种感觉像在飞,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到人间!开车从医院的停车场出来,一个冒失鬼“刷”地一下窜到我的车前面,我的心情一点也不受影响:“有急事吗?Be my guest!你请便!”我摇下车窗,让外面的艳阳涌进来,任由它亲吻我的脸颊,在阳光下、在诺大的世界里,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