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于11月30日出版的《侨报周末》刊发题为《寻访西藏:神与人的纠缠》评论员文章指,达赖声称有可能终止转世制度,他为了自己现实政治的需要,还是压倒了宗教的需要。全文如下:
站在布达拉宫上,仰望着蓝天。天格外湛蓝,格外澄净,因为这是这个星球上距离太阳最近的
地方。衬着满山飞舞的五彩经幡,袅袅升起的藏香,好像诸神正在天空中行进,也好像在你身边低语。一种无言的力量,震慑着游子的灵魂。
一拨拨身穿藏袍的信客手持着转经轮,沿着转经路转进到布达拉宫,老僧在昏暗的灯光下专注地念着经文,正在宫里维修的藏家女,边劳作边唱着悠扬的歌。匍匐在山脚下的拉萨城市,崭新而又整洁、传统中带着新潮。这一切,看起来无比祥和,无比安静。但这只是表象。就在几个月前,在不远处八廊街(八角街)火光冲天,杀气腾腾。一场由僧人挑头的314骚乱,如同一场超级地震,震波撼动了全球。
据西藏官方透露,闹事的僧侣多不是来自布达拉宫,而是来自历世达赖的母寺哲蚌寺。西藏有“寺庙看三大寺,三大寺看哲蚌寺”的说法。在历史上,哲蚌寺有着至高无上的特权,公元1642年,五世达赖喇嘛在寺内噶丹颇章建立政权,史称噶丹颇章王朝,是宗教正式参与政治的开始。可以想象,积累起来的失落感、挫折感,是僧人闹事的原因之一。
神的世界,与人的世界,是两个世界。但事实上,这两个世界互相纠缠、互相征战。《圣经》中,使徒保罗要信徒服从世俗的权柄:“凡掌权的都是神所命的。”(《羅馬書》13章)但历史上相反的情形不胜枚举。文艺复兴的历史功绩,就在于将人从神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美国文明能走到今天,世俗与宗教的权力范围严格分开,是其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在美国,政府的定义是“民有、民治、民享。”而在旧西藏,政府的定义是“神有、神治、神享”。(《西藏与西藏人》,沈宗濂、柳升祺著)更确切地说,是“僧有、僧治、僧享”。僧人不仅垄断权力、财富、甚至还垄断文化、艺术。哲蚌寺昔日的特权,达赖今天的影响,都是这一现象的反映。
在今天的西藏,神的世界和人的世界还是纠葛不清。50年代西藏和平解放后,藏人如同供菩萨一样,供上了毛泽东的像。今天在阿坝新村里的藏民家,也看到藏民供着披着哈达的几代中共领导人的画像,与菩萨像比邻而居。问题是,人神关系并不如并挂画像那么简单。尤其是,经历了文革、改革,神与人的几度错位,几度反复,成为西藏问题复杂的原因之一。
离开西藏后,和许多来过西藏的人一样,不幸也染上西藏情结,每逢听到“青藏高原”、“天路”的歌声,会呯然心动,而最在脑海里萦绕的,是从藏家歌女口中唱出的,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所写的情歌:“在那东方山顶/
升起皎洁月亮/ 玛吉阿米的面容/
渐渐浮现心上。”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是一个情种。他26岁的流星般的生命,穿行在神与人的国度间,而留给世间,是旷世的才情,是不灭的人性。
最近,听到十四世达赖喇嘛声称有可能终止转世制度,在生前就指定接班人,他的继承人选“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达赖喇嘛的灵童转世制度,是藏传佛教的基石。看来,现实政治的需要,还是压倒了宗教的需要。这一次,在神与人的纠缠中,人也会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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