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报9月7日周末视点】所幸的是,在夏季奥运会之后,北京将举办残奥会。这个周末,第13届夏季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会将在“
鸟巢”举行开幕式。从很大程度上说,北京承办残奥会的意义,并不亚于它举办第29届夏季奥运会,尽管人们往往忽略了同城同时举办残奥奥会是“北京奥运会”完整概念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的幸运是,它有机会可以从非功利主义的角度检验自己的文明水平,而不仅止于夺得51枚金牌和100枚奖牌,也不仅止于认识残疾人事业的发生发展。筹备、举办残奥会更强调,文明进步的实质意义在于人的、社会的“全面发展”——“人是目的,而非手段”。
其实,竞技体育金牌的作用,往往被夸大了。无法否认,夺取金牌有助于民族国家恢复和重建自信,一如世人津津乐道的1964年东京奥运会和1988年汉城奥运会。但金牌的意义,却不足以支撑文化以至文明自信的全部。“成王败寇”的实用主义虽不至于消亡,但在残奥会的赛场内外,人们更关切的是,不向命运低头的人类的精神状态,和维护个人尊严的社会的文明状态。
所有的幸运都在于,人道主义在中国还没有消亡。残奥会的举行,将是一个证明。然而,人道主义在中国所经历的苦难,同样是不言而喻的。如果说1990年中国思想的主流潮向是关于自由主义的争辨,那么1980年代中国思想的主流潮向是关于人道主义的存废。观察改革开放30年历史的另一个视角,就是人道主义在中国的兴衰。
1980年8月15日,《人民日报》发表汝信的文章《人道主义就是修正主义吗?》,在“文革”后第一次为人道主义正名:“人道主义就是主张要把人当作人来看待。人本身就是人的最高目的,人的价值也就在于他自身”。1983年3月16日,周扬发表《马克思主义的几个理论问题的探讨》的著名论文,倡导社会主义人道主义。1983年1月17日,王若水发表《为人道主义辩护》的文章,以为社会主义人道主义不是“异己的事物”。1984年12月7日,邓朴方发表《我们的事业是人道主义的事业》的文章,指出“对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批判,往往……是站在封建主义的立场上去批判的”。
但随着“清理精神污染”的发展,人道主义一退再退。1987年8月23日,邓朴方在第2届全国残疾人运动会致开幕词时再次论及人道主义,但那只是1980年代人道主义在中国的回响了。几乎可以说,当唯物论的科学主义趋向保守时,当社会主义需要批判性的人道主义来支持更广泛的政治变革的时候,人道主义接过了思想解放的旗帜。但是,中国的人道主义,也“几乎走到了马克思的尽头”,过往长期被中国学人所忽略,而为西方马克思主义视做原典的早期马克思——那个重视异化和充满人道主义的马克思。问题是,“以复古为解放的思想解放运动,既然已逼近了原典,那么其内在的逻辑便决定了非从老祖宗那里解放出来,便无法继续向前发展”(许纪霖语)。
1990年代,自由主义的勃兴,其社会发展的基础是市场经济发展的不可逆转。体制外部、国家意识形态边缘民间思想的突起,映射出人道主义马克思的历史局限。2000年代中国思想的主流潮向,是“回归常识”的启蒙。它既是“不可颠倒”的社会发展规律的镜子,一如先有了约翰?洛克的“人本思想”,才有了后来的英国光荣革命,又是新文化的启蒙运动,“走出马克思”和“走向民间”,都是“无法避免”的。这也是人道主义在1980年代后没有退出中国思想舞台的历史原因。
今年“五一二”汶川大地震,给予中国思想界最意外的收获是,作为社会主义价值建构的人道主义得到了空前的宣扬。人们逐步认识到,社会主义必须遵循自己的道德原则:人的尊严应当敬重而不应轻蔑,人的权利应当保护而不应剥夺,人的潜能应当发展而不应压制,人的合理欲望应当满足而不应漠视。
因此,在残奥会赛场内外,中国人对人道主义的向往,是理所当然的。也是说,中国清扫1840年以来文化失败主义的利器,不仅止于物质的。中国文化乃至文明自信的重建,很大程度上有赖于人道主义、自由主义滋养下政治文明的进步。残奥会在北京举行,也许可以视作中国人道主义的再出发。果如是,那将是中华民族的幸事。
点击进入【2008年北京残奥会】特别报道
(编辑:孙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