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君:
很高兴收到你的回信。你在信中提及华人的强国梦,让我想起林语堂的话,“每个民族都做梦”,不同程度地依梦想行动,人类史便产生于梦想等“情感的威力”。看全球化下的美国梦和中国梦,也不例外。
上次回美国的时候,买了本奥巴马的畅销书《无畏的希望
:重申美国梦》。在民主党总统初选中,一位黑人,一位女人,无论谁胜出,都是美国社会进步的里程碑,但奥巴马却证明,他更能代表美国梦。看封面上的他,年轻,朝气,眼中闪着梦想的光芒,大家怎能不投他一票?
想起我第一次踏上美国土地时,倒没有像电影中描述的那样,对着自由女神像雀跃,但看着身边肤色各异的人流,美国梦的精神力量便触手可及。《世界是平的》作者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曾以“五件什物”指代美国梦——房子、车子、烤面包机、微波炉、冰箱。可当留学、工作几年,轻松实现这简写版的美国梦时,我却发现,真正的美国梦道阻且长。
上月在北京采访美国传媒业知名华裔方李邦琴时,她说,新移民追求简写版的美国梦时,美国会竭力提供帮助,但再往前走,便会感到越来越厚的“玻璃天花板”,“她打破了这层天花板,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冷漠,只有更多的少数族裔来到天花板外,才会温暖起来”。
这番话给我启迪。“生皆平等”、“表达自由”、“命运非天生注定”这些梦想,于多数人而言,哪怕方李邦琴或奥巴马,可能永远难以真正企及。但美国梦之所以极富感召力,就在于它们是普世价值。它们让人相信,只要付出足够多的个人努力,就能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切身感受普世价值的泽惠。
肯定个人努力和个人成功,追求普世价值,容纳“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美国梦的荣光和诱惑,可能正在于此吧。
反观中国梦,我曾认为,它常流于大而空的概念,故感召力不及美国梦。“一天等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等带有特殊时代色彩的中国梦中,破旧立新的勇气固然可嘉,却淹没了人之个体的感受和价值。而今,已入而立之年的改革开放,称得上是富理想主义色彩的中国梦,但它带来物质富裕之梦的同时,能让人切身体会到精神感召吗?
上周末的一次北京西单图书大厦之行,改变了我的看法。在那里,我看到很多被外界称为“中国垮掉的一代”的“80后”、“90后”年轻人。他们或许更崇尚物质,但在中西文哲经典前驻足最多的,也是他们。一个民族要站在世界前沿,其思想定要先走向世界前沿。这些年轻人身上,我感受到一个新鲜的中国梦。
有人说,美国梦描绘在一张白纸上,中国梦却背负着5000年沉重的历史包袱,不能挥洒自如。但我想,举国上下只要有智慧和勇气,批判和传承历史、创新和开拓未来,只要能回归人之价值,有厚重历史底蕴的中国梦难道不比美国梦更绚丽斑斓?
每一个梦想的底蕴不同、景致各异。鲁迅曾说,有人梦想的最高境界,就是在雪天,呕上半口血,由丫环扶着,到院子里看梅花。林语堂也曾说,住英国的农舍,雇中国的厨师,娶日本的老婆,陪法国的情妇,是全世界不少人的梦想。
但我想,只要是表达对幸福生活向往的梦想,都值得尊重。从此意义上说,中国梦也好,美国梦也罢,都是“为最大多数人谋最大幸福”的全人类的梦想。洛君,你说是吗?
让我们为梦想干杯!
徐燕
2008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