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衷固然是从政的必要原则,但并非凡事都可。可折衷妥协的事项,属于数学概念中的连续变量,如国防支出占GDP的比重、进口关税税率。不可折衷的事项,属于数学概念中的不连续变量。
近年来,台湾社会最大的迷思就是把两岸关系(或称统独抉择)当作可以折衷妥协的连续变量。有人要“独”有人要“统”,“不独不统”、“保持现状”就成为摆平两方的折衷选择,让其“各自表述”,各取所需。有人要前进大陆,有人想戒急用忍,新政府就找来江丙坤、赖幸媛共驶,一个踩海基会“油门”,一个踩“陆委会”“煞车”。此一安排虽展现马英九对绿营的“善意”,实则用更厚的泥土把“统独未爆弹”埋得更深。
马如想讨好浅绿,靠的应是两岸政策让民众获益,而非官位分赃。马用赖,展现的绝非大度而是权谋,缺乏中心思想。如果蓝马绿赖都可共理两岸政策,且两人都没背叛各自阵营的信仰,那就证明“统独”可以三七开、四六分,可以搓汤圆了。
马赖“搓汤圆”,不能不考虑北京的态度。对北京而言,“不独不统”是目前无暇解决台湾问题之下暂可接受的短期状态。台湾若想长期保持现状就是实质“台独”,北京绝难接受。再说两岸“现状”从没“保持”过。大陆眼看就要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在国际舞台上动见观瞻,台湾渐被边缘化,两岸格局此消彼涨。
扁政权业绩乏善可陈,与其紧抓“台独”有关。反观蓝营,先后获得两次选举的压倒性胜利,不但不敢趁机阐释“保持现状迈向统一”的好处,还主动邀赖幸媛掌“陆委会”,这与2000年扁因得票率不及40%而被迫急用唐飞的情形完全不同。
再看赖幸媛,其“中间偏左”说似乎暂时化解蓝绿双方对她的攻击。赖所提之“三大关怀”(增进民众的工作机会、财富重分配、照顾弱势族群和弱势产业),可勉强为其在“毛巾事件”
中的激烈立场辩护,也可与上届“立委”选前“台联”转打“中间偏左”牌巧妙结合,但仍有下列问题有待厘清:
首先,关心财富重分配、照顾弱势族群和弱势产业,不是“陆委会”的职责,反倒适合“劳委会”、“经建会”和“财经二部”。
先进的民主国家不存在“统独”争议,左右之分是其长期以来区隔政党的方式。左右两派轮流执政,可以折衷妥协出有利于全民的政策和制度。左右问题就是可以、应该折衷妥协的连续变量。但如“统独之争”,左右之争也须经过讨论折衷后才形成全民共识,再把共识贯穿到政府施政的所有环节,绝不该只是面对大陆时选择性地“中间偏左”一下。
想让台湾“中间偏左”,除需建立制度外,最缺的就是钱。2000年政党轮替时,旧政府负债2.45兆新台币,今逼至4兆。台湾如选择“保持现状迈向统一”,不但不必再花巨款买武器,还可与大陆协商共享国际空间,“建交丑闻”还会发生吗?
去年,赖幸媛在《中国时报》有段宏言傥论,称“蓝绿恶斗是以统独假议题蒙蔽社会民生真问题”。大哉斯言,但“蒙蔽民生真问题”者始于何时?创于何人?原来,带头“中间偏左”者竟是“台联”。
赖“主委”又说,经济成长的果实未能由全民共享,虽一针见血,却有护短之嫌。台湾贫富差距扩大始于上世纪80年代“本土化”蔚为主流时,绝非2000年政党轮替之后。民主没为民众带来实惠,实不能只怪扁政府,却不检讨掌权12年的李登辉。台湾社会公义遭受侵蚀早就发生,何以“台联”在“立委”选举制度改变前,才突然发现“左”的必要?
赖幸媛与“台联”正视民生,愿意“中间偏左”,当然值得喝采。但“陆委会”该管的是两岸关系,不是左右问题。若马“总统”和赖“主委”都“不统不独”,其大陆政策主轴只剩下“三大关怀”,“陆委会”极可能成为专门检查是否“男人找无工、女人寻无尫”的机构。到底是“中间偏左”还是“中间偏独”?这是个问题。
编者按:①2006年3月,赖幸媛任“立委”时,曾公开焚烧大陆毛巾,诬访问大陆的江丙坤为“台奸”。
(作者系淡江大学经济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