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8年政权的国民党终于在马英九带领下重拾执政党地位，令台湾蓝天再现。但笔者在台北现场所见， 开票当晚， 除了马萧竞选总部外挤满前来庆祝的民众外， 其它大街小巷都显冷清， 连一向激进的绿营支持者也只是边摇旗边擦泪， 站在电视机旁默默接受。相比过往两次大选， 这次选举明显少了热血沸腾的吵闹， 难怪许多海外人士都极力称赞台湾通过了民主发展过程中最艰难的“两次政党轮替考验”， 确立了人民可以通过民主选举当家作主的体制。

　　无疑，经过8年陈水扁执政的痛苦经历后，台湾民主发展在近年有了很大进步，但这是否等于岛内民主已迈向成熟呢？就有点过早下结论。这可以从马谢两人的得票率看出来。虽然民进党过去8年把经济搞得太烂， 但这次仍有四成多的基本盘，得票率甚至比8年前的39%还要多， 反映一直困扰台湾的省籍问题依然严重。这种族群分裂的现象， 正好是民主理论大师道尔提出的“次文化多元主义”。

　　道尔在《论民主》中指出，民主发展最好具备五项条件：军队控制在由选举产生的官员手里、现代的市场经济社会、领导人有强烈的民主信念、不存在强大的外部势力，以及弱小的次文化多元主义。弱小的次文化多元主义有利民主发展，是因为一旦有股强大的多文化主义，某一文化支持者往往把他们的政治要求看作是关系到原则、关系到文化保持的大事上，认为这些要求至关重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但一个和平民主的过程， 通常都要求用调解和妥协的方式解决政治冲突。从此角度来看，目前仍相当严重的族群问题， 未来还会继续困扰台湾民主发展。族群仇恨一日不解决， 就难保下次选举时又会跳出来，造成岛内民主退回原位。

　　至于《论民主》提及的其它四项有利民主条件，台湾也有一半不及格。陈水扁过往执权8年，除了贪污，对民主毫无贡献。这次选举中，国民两党也依然让刻意恶毒的煽动充斥所有选举的空间，甚至在最后一天还互相“奥步”。两大党对民主观念、价值和实践不能给予强而有力的支持的结果，就是台湾至今依然无法拥有一套稳定的民主政治文化，更妄论岛内民主已成熟结果。

　　但对台湾民主发展最不利地， 还是存在着一股强大的外部势力干预。作为东南亚地区的一块小岛，台湾的悲剧是它的民主发展往往受到中美两国影响。如果说执政能力一般的民进党能够在以前两次选举上台全是因为中共帮忙，这次不如说是3名美国人助了马英九一臂之力。早在大选前最后一天，台湾传媒就盛传民进党部署“借刀杀人”计，引入与民进党关系密切的美国在台协会前理事主席夏馨及美国众议院议员罗拉巴克赴台， 揭马英九拥有的美国绿卡仍有效， 企图扭转劣势。诸多传闻让马英九阵营坐立不安，更迫使投票前一日下午本来要上街拉票的马英九放弃拉票， 匆匆忙返回总部商量对策。

　　结局是，两名美国人都没有谈到绿卡问题，反而是同样到台湾观选的前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处长包道格， 当天下午巧合地向媒体说，“如果有人超过一年以上没有用绿卡进入美国，就等于绿卡失效”， 间接替马英九解套。没有后顾之忌的马英九，翌日果然获得200多万胜出票。

　　举这个例子，并不是说美国政府介入台湾大选，只是想证明台湾的民主是何等脆弱！单凭一个外国人、一句话，往往可以影响选举结果。更可悲地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就算是民主大国美国，也曾在1964年对危地马拉秘密干预， 推翻了具有民粹主义和左倾色彩的民选政府。

　　陈水扁近年频频试探中美底线，被布什斥为“麻烦制造者”，并转而支持国民党， 希望把美中台关系调整到可控制的轨道上。但历史往往是轮回发展的， 4年后的国民党若与中共走得太近， 令美国的两岸政策失控， 华盛顿会否出手，利用种种手段选出符出美国利益但不利台湾民主发展的“总统”呢？也并非不可能。

　　路漫漫其修远兮，未来台湾的民主道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系资深媒体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