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君:
最近好吗?
你与王荣上周的通信中,提及正在北京热映的另一部贺岁大片《集结号》。上周末我看完这部片子从影院出来,忍不住和大家一道长吁短叹:《色·戒》说女人不可靠,《投名状》说兄弟不可靠,现在《集结号》说组织也不可靠,但这世上到底什么才忠实可靠呢?
忠与叛,似乎是一对非此即彼的两极,就好比莎士比亚“To be or not to
be”的永恒追问。“忠诚文化”东西方皆有,且在忠叛对立这一点上,似乎是相通的。
想起几年前去好莱坞蜡像馆,只觉得政要明星蜡像做得一般,假胳膊假腿的,没留下什么印象。倒是《最后的晚餐》蜡像堪称一绝,耶稣了然命运,从容中略带哀伤,犹大打算背叛,难掩紧张。如此逼真传神,或许归功于达芬奇油画原作,或许是因为基督教有关“犹大之吻”的故事深入人心,以至蜡像工艺师对忠与叛的形象了然于胸吧。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看杭州栖霞岭下的岳飞墓,秦侩等被铸为反剪双手、面墓而跪的铸像,遭世人唾骂。中国文化素来含蓄内敛,但忠叛两极之“脸谱化”,比欧美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倒觉得,忠与叛,原本是一个事物的正反两面,放在时空的纵深中看,两者“相对”是一定的结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红楼梦》中跛足道人送给贾瑞治病的那面“双面镜”,一面是王熙凤风姿绰约,一面则是骷髅面目狰狞。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天知晓”,历史不过是“胜则为忠,负则为叛”的一面之词。中国封建“文明”曾被鲁迅狠批为“人肉的筵宴”。其实,只要是文明,只要是历史,哪个不是虚伪的巧言令色?
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叛的是“朝”,忠的是“国”,却被历史“正统论者”划为千古罪人。法国人纵容婚外情,称之“性感而健康”,却有人为之欢呼,“文明已进化到连偷情都可以如此忠贞!”
可是,忠与叛真的没有评判尺度吗?
“我爱我的国家,但我的国家爱我么?”《第一滴血》中的这句台词,给“忠”赋予了深刻的现代平等概念,把文革的愚忠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但我更喜欢《英国病人》的一句话,“战争中的背叛与和平时代的相比,要单纯许多”。
“英国病人”为救情人而把盟军地图出卖给德军,当盟军指责他“千万人因你而丧生”时,他回答,“千万人已经因战争死去,只是不同的人罢了”,爱有毁灭性,但战争所带来的毁灭性更强上百倍。但最终他还是深感愧对祖国,饮弹自尽。
罗素曾归纳世间有三种单纯而强烈的感情,“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等待“集结号”的48名战士也好,“英国病人”也罢,他们或忠或叛,但都发自真情,都对其所忠充满单纯的诚意,所以他们的故事才动人……
信到收尾,多说一句闲话。有人说,双鱼座的人容易逃避矛盾“和稀泥”。这话可能有一定道理吧。我觉得,哲学太深奥,把人生万事都用辨证、历史、发展的眼光去看,看得太透彻、太残酷,以至失了审美的趣味。就好比今天我们讨论的这个“忠”与“叛”的话题,最终从“情”入手,带着些暧昧单纯的情调去分析,反而能参悟些东西。洛君,你说是么?
愿你每天都有好心情!
徐燕
2008年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