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后的几年里,每到周末或假期,刘志刚都要到荣成深入村镇收集海草房的资料。一次,刘志刚爬了好几个山头寻找拍摄村庄最好的角度,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理想位置,却被一只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大狼狗给搅了。狼狗咆哮着向刘志刚示威,情急之下,刘志刚拿起三角架与之对峙,并学着老虎、狼的叫声,经过几个回合的较
量,才将狼狗吓退。等他再想拍照时,发现相机在与狼狗对峙时摔坏了。这一趟算是白忙活了,而且还损失了近千元。
刘志刚进村研究海草房也曾遭到村民的怀疑。那天,刘志刚准备进入一家很有特色的海草房中了解情况,刚一进门就被村民拦下了,村民怀疑这个陌生人另有企图,坚决不让他进屋。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料,刘志刚开始和大街上聊天的老人闲聊,时间长了,老人们都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都主动给他联系村民。就这样,刘志刚成了海草房主人的常客,也成了对海草房研究最全面、最详细的研究者。
6年里,刘志刚已经数不清自己往来烟威的次数,他踏遍了还保留着海草房的数百个村落,拍摄了7000余张珍贵图片,记下了数十万字的笔记。他把这些丰厚的积淀写成了一本厚厚的专著《探访中国稀世民居——海草房》。因为海草房,一个大学老师承担起更重的社会责任。

成片的海草房已很难觅到。
见到刘志刚,是在山东工商学院在烟台滨海路边上的一栋靠海的教学楼里。窗外,习习吹来的海风,让这个对海草房情有独钟的汉子敞开了海一样宽阔的胸怀。
“哪怕苍黑的屋顶上已经结满斑驳的苔藓、生出一簇簇茂盛的羊胡子草,那碎石或整块整块花岗岩砌成墙体,那屋顶上永不腐烂的海草,依然会把一个外乡人的思绪引向三四百年前。”刘志刚告诉客人,走进胶东乡村,恍若走进一个古风犹存的梦境:“或许就是因为那些独一无二的、古朴的海草房吧。”
如今,居住在海草房里的居民,更多的是60岁以上的老人。
“住在里面冬暖夏凉,他们已经习惯了。”刘志刚说,越来越多原先住在海边的年轻人已经涌进了城市,即使海草房的历史再悠久,他们似乎也没有些许留恋。即使在村子里居住,他们也宁愿选择宽敞明亮的大瓦房。
红砖红瓦的房屋已经悄然替代海草房了。
有些明代初叶的海草房已经倒塌了,拆掉了。
刘志刚很痛心,他开始从对海草房的调研,走向对海草房命运的关注。他开始从仅仅将文字与镜头定格于海草房的审美意趣,延伸到对海草房历史成因的辨析,对海草房建筑样式、建房习俗的记录,对以海草房为核心的渔业生产方式、农业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民间俗信、节令习俗、人生礼仪等胶东传统海洋文化的全面梳理。他开始在地方政府和有关国际国内组织之间奔走呼号,对海草房的现状提出了保护性的建议,要把海草房申报文化遗产进行保护利用和开发。他想尽最大努力把剩余的海草房永远定格。
海草房里的人们对此并不以为然。“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面对刘志刚一次次光顾海草房,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这样问。
6月初的一天清晨,北京来的摄影家在刘志刚的引领下走进了海草房聚集的海边村落。原来家家户户院落一角存放柴草的建筑“将军帽”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跑了几百里路程,走了几十个村落,只在一个叫作洼里的村子发现一座保存完好的‘将军帽’。一例用海草覆顶,一例用石头砌墙。
”刘志刚忧心如焚。
或许,那是他见到的最后一座保存最完好的“将军帽”了。
那些历经风风雨雨的古老的海草房,又何尝不是最后的海草房?作为传统渔业文明的产物,他们已经被现代文明的浪潮覆盖了,连世代在它们庇护下的人们自己也对它失去了兴趣。
再过几十年,还有海草房吗?
刘志刚微笑的嘴角绽出一丝苦涩,算是对远客的回答。
本文来源于"侨报网",转载请以链接形式注明出处 www.usqiaob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