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秋天,我看了南方日报,听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心头一震,暗中想,应该是一个机会了。对这个消息,我不象其他知青一样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我认为,这只是机会,机会还不一定能够成为现实。我当时在广东西部的一个国营农场接受"再教育",在广阔天地"磨练"了差不多10个年头的"红心"越来越麻木。每年农场都在知识青年中推荐上工农兵大学,能上工农兵大学的知青不用参加什么考试,而是以政治表现为借口,由有关领导内定的。我参加过一场推荐活动,开会报名,听取群众评议,认认真真填写的表格专人送到农场政治处,可不出几天,和很多其他知识青年一样,我们的表格给丢弃在垃圾堆里,……
,我们给糊弄了!就经过这么一次,我彻底地断了这方面的念头,再也不听有关领导的唱戏。看着一个又一个有能为有办法的知青上了工农兵大学,我明白自己不是这方面的料,再也从不敢有这个想头,惟有老老实实立足本职工作,听着党说干啥就干啥,继续通过劳动改造自己的世界观。
这次电台报纸说的,关闭十年之久的高考大门重新敞开,不再是以前那种不得人心的推荐做法,我心动了,很想搏一搏。几天时间的考虑之后,我跑了十来公里,
到场部找到管文教的领导要求报名参加高考。 他想了想, 问我:"你能考上吗?" 我说: "让我试一试, 考不上, 我只能怪自己。 不给我考的话, 我会记得你的!"
他再想了一会, 说: "你现在一定饿了,在我家用午饭,吃完饭就给报名。"
我们在农场见到各种各样的领导,有些政策水平低得可怜,根本没有一点人情味,总把知青当改造对象看待。但也有一些工农出身的领导,对知青比较关心,比较体贴,他们从不摆架子,很受我们的欢迎。
以后还是这个管文教的领导打电话要我去领录取通知书......,一直到现在, 我还记得他的!
11月我的孩子出世,12月我参加高考。高考前根本就复习不了什么功课,一方面没有时间,向农场的领导请假复习功课是不可能得到批准的。
另方面没有资料,想买买不到,想借借不来。几个准备一起参加考试的农友,业余时间在一起,心情激动,不能定下心来讨论复习功课,而是天南地北胡扯着,谈得最多的东西就是希望考得上,能够改变自己的现实,彻底摆脱在农场的单调生活。考试前一天晚上,县城电影院放映电影《女跳水队员》,大家还兴致勃勃,借了工人的自行车跑来回十几公里去观看。
终于,我凭着过去在学校学的那点东西,匆匆忙忙上了考场。考完了以后,也不敢有什么希望,依然在农场里默默地奉献青春。第二年春天,来了录取通知书,5月份就上了一个师范的英语专业,算是第一届的。记得报到的前一天,我补了两条裤子--补得很结实!以后--以后就当上了教师,一直到现在--等待着退休。
(编辑:张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