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恢复高考,是永载史册的历史壮举,是影响后世的传承智策。它是中国教育制度回复正规的起点,是中国人才培养走向有序的开端。它改变了几代人的生存方式,改变了中华民族的历史命运。我从昔日的考生,成为今天美国大学商学院的终身教授,回溯穿越时空三十年的跌宕历程,胸中涌流着抒发不尽的感怀、感念、感思和感动。
七七届,一个人才群体的诞生
一九七七年的冬末,作为全国570万考生的一员,我在东北的考场上参加了一次规模空前、意义深远的高考。血管里的沸腾热血,消融了窗外的冰雪严寒;内心里的温馨感激,消弭了考试的紧张不安。十余年积压的考生在同一年涌进了考场,录取率仅有4.8%,比美国斯坦福大学10%的录取率还低。我幸运的成为那年录取的27.3万学生中的一个,被录取到省城重点辽宁大学经济系,成为七七届这个由工农兵干部等组成的特殊人才群体中的一员,从此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回想插队时,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我挣的工分还不够口粮钱,尽管那时吃的不过是玉米饼和白菜汤。曾在中学获得七门功课七百分的我,最不能忍受的是精神的荒漠,与人合写小说,被批为"错误倾向"遭到禁止,我感到思想被禁锢的锥心之痛。那广袤的土地,在我心里不再是改天换地的战场。青春流逝在田间垄上,我尝到了无书可读的漫漫苦楚。从下乡知识青年,到畅游学海的大学生,我们这一代人苦盼了十余年啊。多么漫长而艰难的历程,多么难得而宝贵的机遇,我怎能不格外珍惜呢?路上、厕上、枕上,都是我分秒必争的学习时间,走路时背英文,入厕时读短文,枕上睡前还在咀嚼领悟学到的新知识。探索中我练就了分析、甄别和思考的能力。四年学习后,被戏称为"林景润"的我以各科全优的成绩毕业于辽宁大学。
七七级,一种品质精神的象征
七七级这个群体的曲折成长道路,铸就了这一代人的社会责任感、历史使命感和时间紧迫感。我们坚韧,因为饱尝艰难;我们自强,因为饱受锤炼;我们有志,因为饱经磨砺。
"七七精神"使我终生受益。
随着学位制度的建立和学科专业的恢复,我考取了复旦大学的研究生,成为国际金融专业首届招收的两名学生之一。著名教授亲自授课,跨院系学生间时常激辩,我学到的不仅是专业知识和学术研究的方法论,还养成了多角度思维的习惯,我的硕士论文发表在权威的《世界经济》杂志上。蒋学模教授尤其令我印象深刻,他不仅是经济学名家,还以优美的文笔翻译过文学名著《基度山恩仇记》,使我加深了对跨学科的兴趣和对文学的热爱。
当我研究生毕业时,教育改革已经推进到工作分配领域,我舍弃了荣毅仁领导下的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调令和去国务院经济研究中心工作的机会,决定留校任教。在复旦大学法律系的两年间,我以七七届的拼搏精神,边教学研究,边补修法律,率先开出"国际金融法"课程,合作出版了国内第一本《国际金融法》教科书,被国家教委推荐为高校法学院教材。然后我离开刚刚满月的儿子,去北京通过了美国法律教授的出国面试。
我身揣25美元只身赴美后,异地拓业的艰辛中夹杂着"文化震荡"。美国教授夸我聪明,我不知道应当说谢谢,自谦地说我不聪明,结果令教授瞠目不解。是"七七精神"激励我,克服了语言文化的障碍,克制着离家别子的乡愁,五年间完成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律硕士和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管理学博士学位。我的导师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最终候选人查恩斯博士,我的博士论文跨越管理、法律和金融学科,发表在一流的《耶鲁国际法》杂志上。美国求学奠定了我的全球观,深化了我的人文精神。留学五年后,我从复旦大学法律系教师变成美国商学院的管理学教授,形成了国际比较的学术风格。我就美中知识产权争端而发表的论文,在美国社会科学研究期刊杂志联合网上,进入该领域点阅最多排行榜的前十名。我很欣慰能以己专长为加深美中之间的理解尽一分心力。
七七年,一个辉煌时代的开启
三十年后的2007年,中国计划招生人数570万,恰恰相当于1977年的报考人数,高等教育的飞跃令人惊喜。为促进美中教育、科技和学术的交流与发展,在美国任教后,我参与创建了南加州华裔教授学者协会,在任会长时创办了会刊《学术展望》杂志,并任创刊主编。现在作为华裔教授会奖学金基金会的会长,我正致力筹款以资助更多的大学生和青年教授。
每次回中国讲学和参会,每次与国内的接触和交流,我都切身地感受到中国日新月异的变化。作为海外学者代表,当我在天安门观礼台上观看五十周年庆典的阅兵式和游行队阵时,我看到的是大国崛起的英姿。当我们学者与国家领导人和部长们在人民大会堂讨论21世纪人才发展战略时,我为中国对教育和人才的重视而欢欣鼓舞。当我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任客座教授,用英文给第一届国际企业管理硕士班开讲第一门课时,我感受到他们的国际视野和长远目光;当我在北京大学深圳商学院用英文给研究生授课时,有机会与80年代出生的新人类对话,我再次惊叹中国教育变化之神速:师资走向多元化,教学推动英语化,课程设置国际化。
一九七七以来造就的人才,是推进改革开放的主力军和顶梁柱,是实现民富国强的根基石和领跑者。随后兴起的读书热、留学热、教育热、科技热、海归热、人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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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波不与此渊脉相承,哪一浪不与此源流相通。不尽热浪滚滚来,浴火凤凰冲天飞!我个人的命运转折不过是这改革洪流中的沧海一粟。永远的一九七七啊,它将是华夏文明史上为人记诵的浓墨重彩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