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奖】赵崇杰 波特兰市英特尔(Intel)公司
许多人认为77级考上的是“幸运儿”。其实这批人大多是靠过人的自学能力和综合能力胜出。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要准备那么多的科目,“幸运”是帮不了多少忙的。
——赵崇杰 浙江大学77级
三十年过去了。可是每当谈到三十年前高考的那段日子,我依然非常激动。没有这段经历的人是很难理解的。
1975年7月5日,我高中毕业回到家里。 两天以后我就到农场报到了。当时我不到16岁。
头三天的劳动是我最难忘的。我们一帮新的场员被分到甘蔗地剥甘蔗壳。这是一份最难受的农活。七月的广东非常闷热,甘蔗地里密不透风。手上被锋利的甘蔗壳毛边刮出一道道的血痕,加上全身汗流浃背,身上还被那些小虫子咬得到处都痒。这种感觉只有亲自体验过的人才能体会到。
这也是为什么每年农场都把这活分给新场员。
也许有了这些天的考验,后面的活就感觉“轻松”点。但农活总是农活,力气是少不了的。特别是开山、修路、
搬石头等重活,每天下来都是筋疲力尽。记得有一次我们搬了几天石头, 我的肩膀上肿起了拳头大一块。每天扁担压上去,都是钻心的痛。
开始时我并不在乎。心想只要好好劳动,
加上我在高中时的好成绩,分配工作应该不是问题。当时我们农场有一个用晒稻场改成的篮球场。每天放工后的乐趣就是在球场玩“三对三”。虽然生活很艰苦,但我们几十个人在一起,还是很热闹的。
后来我和另一个朋友被分去农场的猪场养猪。每天的活就是准备猪食和清理猪圈,但必须住在猪场的小屋。这猪场位于坟场旁边,
是个有名的“闹鬼”的地方。也奇怪,自从我们住在那里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说闹鬼了,反而成了其他场员休息的场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以后,我们从内部打听到附近的机械工厂要在农场招十几个人,其中还有画图员。当时我十分希望得到画图员的工作。我喜欢画图,
我在高中毕业时作的建筑设计图还被拿来展出过。可是很快希望就破灭了。原因是工厂列出的名单是要成绩好的(我的名字名列前茅),农场给出的名单是关系户。
双方无法统一,最后工厂宁愿不招。
后来我又有了一次招工的机会,是到银行工作。我的表格都填好了,可是后来又是毫无消息。到最后这个位置被另一个场员占去了。
很久以后我才得知,我的表格被公社的一位主管扣住了。原因是我父亲和他有些过节。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抱希望了。虽然表面上我仍然是每天上工,收工后打球。可心里是一天比一天难受。总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天生我材必有用,可在当时没有关系什么才都是没有用的。
直到1977年10月的一天。在结束了一天的劳动和“晚工”以后,我正准备清洗一下。这时一位刚从镇上回来的朋友兴冲冲地告诉我,“今年要恢复高考了,赶快回去复习”。我听后二话没说,一扔锄头就去向场长请假。然后当晚和另一位朋友回到镇上,就住在他们家的阁楼,开始了那难忘的高考复习。
虽然有两年多没有读书了,但放下锄头坐下来看数学,而且知道会有高考等着,那滋味就别提有多棒了。
三天以后,我们到我们原来的高中参加“摸底考试”。非常惊奇地发现,我和我的朋友在离开学校了两年多以后,仍然在数理化上压过当时的高中生。这一下给我们增加了不少的信心。虽然当时有补习班,但我们觉得时间太紧,自己复习更能控制进度。
由于当时电很紧缺,朋友的阁楼又很黑,我们白天晚上的复习全靠两盏煤油灯。可因为当时煤油也要限制,
煤油灯我们都点不起。幸好我朋友的哥哥是在机动船工作,他家里有船用柴油。虽然柴油烟很大,我们根本不在乎。当时的信念是尽快把该学的学会,能学多少算多少。
由于是第一次高考,我们不知道会考什么,也不知道别人的能力,只有从基础开始。
许多人认为77级考上的是“幸运儿”。其实这批人大多是靠过人的自学能力和综合能力胜出。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要准备那么多的科目,“幸运”是帮不了多少忙的。
高考那天我非常冷静。我知道我是在跟自己考。只要能考出水平就是成功。那年广东的考试是开卷,由于我准备得还好,自始至终都没有用“开卷”。
我记得我做完数学还有剩余时间,我就用第二种方法来解题。基本题解得不错,但附加题不会解。后来才知道,那两道题要用基本微积分解。那年我的数学考了86分,总分是
310分(四门)。
那年广东是先填志愿后考试。现在回想起来还感到好笑。当时我对大学一无所知,也不知其它人的程度。填志愿完全是靠感觉。我记得当时填浙江大学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好。后来才知道那年浙大在广东只招了十个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挤掉。
考试结束后,我们理了一下书就准备回农场。离开朋友家时才发现,这段时间的日夜奋战,那两盏“柴油灯”已耗光了整整一桶柴油。
那年浙大的通知书是我自己到教育局拿的。离开农场的时候, 我们农场还开了个欢送会。考上大学在当时毕竟是我们那一代人以前梦想不到的。
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后面的过程就变得十分简单了。读大学,读研究生,毕业留校,出国,工作,一切都好像是那么顺理成章。
人们常说在经历了混乱以后才会理解“有序”,只有经历过“绝望”才会珍惜“希望”。也许正是这一段经历让我们这一代人走过了后来这不同寻常的三十年。
三十年过去了,我还是经常回忆起那两盏煤油灯和那桶柴油。
(编辑:徐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