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南部非洲内陆国津巴布韦最高法院宣布一项裁决，允许政府“依法没收”白人农场主所拥有的农机和其它农业设备。

　　“土改”挑起国内矛盾

　　这是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2000年起推行的“土改”政策——没收白人农场主的土地，分配给执政党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民盟）的黑人支持者，尤其是退伍老兵——的最新步骤，即“农业机械化规划”。这项规划将在下一收获季全面推行，代号为“收获之母运动”，政府将为此专设一个新机构，即农工机械化部，用来指导、监督和落实这项运动。

　　由于粮食连年歉收（尤其是去年小麦空前减产），居世界第一、高达8000％的通货膨胀和外汇极度匮乏，导致津巴布韦农业生产所需的塑膜、种子、柴油和电均远不能满足需求， 既不能自产，也无力外购。西方各国对穆加贝“土改”的反对、抨击和制裁，更让这一困局雪上加霜。在此形势下，“农业机械化”前景再诱人，也只能是镜花水月，不可望，更不可及。

　　然而， 穆加贝总统自有办法：早在罗得西亚时代（津巴布韦在1980年独立之前旧称Rhodesia）以及津巴布韦独立早期， 境内多达6000家以上白人农场的机械化普及率相当高，在当时甚至居世界前列。后来， 暴风骤雨般的“土改”席卷了大多数农场，并导致大量农机具损失。据统计， 至少有2000名农场主出于各种动机，在“土改”之前就结束农场生涯， 并将心爱的农机具坚壁清野起来。如今的这项法令， 打的正是这批“窖藏”的主意。

　　结果怎么样呢？白人农场主们自然不甘坐以待毙。 一个名叫“农民正义组织”（JAG）的团体近日已向南部非洲发展联盟（SADC）法庭提起申诉请求干涉， 并且通过“非洲人权与民众委员会”（CADHP）向世界各大媒体发出呼吁，声称津巴布韦政府如不改弦更张， 他们将不惜告到海牙国际法院。

　　新政并未见诸实效

　　对此， 穆加贝政府不屑一顾，新闻部长恩德洛伍公开表示，“任何企图推翻最高法院裁决的努力都注定是徒劳的”。SADC成立于1992年， 根据其章程第九条于2005年成立的法庭，在理论上可对类似“津巴布韦农机事件”一类的申诉进行仲裁，而实际运作能力几近于零。CADHP更是个远在西非冈比亚班珠尔的民间人权组织，影响力十分有限。对于穆加贝一意孤行的“土改”， 当年的英联邦都无可奈何，今天几近穷途末路的津巴布韦白人农场主们就更束手无策了。

　　近来， 穆加贝也曾放软姿态， 多次表示将更多以“赎买”方式解决土地问题，但迄今被“土改”的4300多家白人农场，获得补偿的不超过300家，且补偿数额远不能抵消损失。在此情形下，不少农场主选择了离去——如今在津巴布韦，仍在正常运作的白人农场仅400家左右。

　　中国有句俗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用在这里的意思是， 农场主可以出走，但农机具却只能留下。对于只要庙不要和尚的穆加贝政府而言， 只要还在国内，农机具藏得再隐蔽，也迟早有见天日的一天。事实很明朗，在穆加贝与农场主的战争中， 胜利者注定只会是前者。

　　然而，穆加贝总统赢了农场主， 却输掉了农业：曾是南部非洲产粮大户的津巴布韦， 如今却有410万（占总人口25％）国民面临严重食物短缺， 尽管JAG等组织所指责的“穆加贝政府并未将‘土改’所获土地分给贫困黑人， 而是在政府官员、军警高层等特权人物中瓜分”的传言无法得到证实， 但有一点非常明确：这些农场的新主人， 在侍弄庄稼方面较诸旧农场主们还有相当差距。

　　或许，穆加贝政府真的到了应该认真反思的时候了：对农场主的战争输赢倒在其次， 但对农业的战争，穆加贝政府输不起， 津巴布韦民众更承受不起。

　　（作者系旅居加拿大的华人作家，长期关注非洲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