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韩国《朝鲜日报》报道, 在“南北首脑宣言”中,
朝鲜半岛停战宣言的主体被表达为“直接相关的三方或四方首脑”。若是四方,很明显就是朝韩美中四国。但若是三方,就会产生歧义:是指签订停战协议当事国中国与朝美(代表联合国军)而排除韩国,
还是要排除在朝鲜半岛没有驻军的中国?
金正日欲与美单独媾和?
韩国外交部解释:“将‘三方或四方’加入宣言的提案是由朝鲜率先提出的。”韩外长宋旻淳进一步释疑:“基本上考虑了四方。”并称“但部分焦点问题要由三方讨论,由此出现了‘三方’这一说法。”
关于非要将宣言的主体表达为“三方或四方”的原因,也引发争议。作为特别随行人员参加南北首脑会谈的韩国庆南大学教授金根植在一次学术讨论会上表示:
“金正日很关心排除中国的问题。对于金正日的排除中国立场, 卢武铉总统考虑到可能引发的外交风波,因而加入了 ‘或四方’。 ”
众所周知, 1953 年《朝鲜停战协议》是由中朝美 (美国代表联合国军) 三方达成的, 韩国并不是签署国,没有加入停战协议。因此,
从法律层面来看,此番停战宣言应由中美朝三方签署, “ 第四方” 应为韩国。现在,金正日欲撇开中方,与美单独媾和,这里面有深层原因。
从东北亚的战略格局看,
朝鲜仍是后冷战时期中俄事实上的战略前沿。金正日过高看待自身的战略地位,先后多次向中俄“漫天要价”。然冷战已结束,北方的传统盟友专心于经济建设,
不可能再满足平壤的无度索取。未果后,金正日开始寻求甩开中俄, 单独与美媾和。就在前韩国总统金大中北上时,金正日提出,“希望美继续在韩国驻军,
以平衡日俄中,保持东北亚战略均势”, 但在朝鲜的传统盟友中国缺席的情况下,金正日抛出的橄榄枝遭到各方质疑。
朝韩统一很难实现
今天,金正日再度在朝韩和解的问题上作文章, 其能否成功?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根本原因如下:
首先,“在大国夹缝中求生”的朝鲜半岛(卢武铉语),其地缘战略地位决定必须依附大国。朝鲜过去是这样,现在、将来也是这样。因此,
朝鲜没有“独立”的战略抉择权。
第二,金正日不可能释去对南方(实为对美国)的疑惧。1994
年前克林顿总统曾许诺向朝提供一座轻水反应堆,只要对方的重水堆停建。金曾驻足观望,但美方认为金的要价过高,没有遵守诺言,金遂续建重水堆。更有甚者,同年,在国防部长佩里策划之下,美军方与日本防卫厅草拟了一份先发制人空袭宁边核设施的计划,佩里曾访问中国向中方征询意见,遭到中方的严辞拒绝与警告。朝鲜半岛停战
半个多世纪后,平壤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再次被中国拯救。
第三,美方对金正日的疑虑(金多次对美耍欺骗性手段,美对金长期表现的多变与不确定性不信任),导致美需中方为金的所谓“决策”背书担保。
第四,美方东北亚战略布局中, 中国是战略重心,朝鲜问题的解决是一项长期的安排:美不会从韩国撤军,美在朝鲜半岛的军事存在对平壤是直接威慑。自克林顿
1994 年到小布 2007 年已13 年,答案是尚未解决而且很难解决。或者可以说,
没有中方的参与根本解决不了。金正日嘴上说同意美继续驻军韩国,但美韩每一次联合军演都刺痛平壤的神经,平壤都要抗议。
第五,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造成日朝关系的死结,也成为南北和解的一个变数。是次峰会中, 金正日放话“没有其他日本人被绑架”,
但日本仍不买账,新上台的福田内阁宣布对朝鲜的经济制裁延长 6 个月。
第六,卢武铉上台之初对华示好,遭美方猜疑(美国媒体一度渲染“韩中或结盟”,
有媒体更传美前防长拉姆斯菲尔德曾放话“考虑从韩国撤军”),吓坏了卢武铉,卢随即改变“亲华”政策。他祭出的第一招就是打“历史牌”:在其授意下,
由韩“民间”学术人物编造所谓“高句丽就是古代韩国”;他祭出的第二招是打“领土争端牌”:教唆“民间”鼓吹长白山就是“白头山”(事实是,长白山是山脉名称,白头山是其中一座山峰的名称)。当中国外交部指出中韩之间不存在领土争端问题后(因为中韩并不接壤),卢又教唆“民间”在中国黄海制造“苏岩礁争端”,以此来消除美的疑虑。卢知道韩国东面有强大的日本(“独岛争端”),
而目前中国又是韩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在出口贸易上韩国主要依赖中国, 今后 20 年此趋势不会有变化),因此他是有心拒华,无力回天,在朝韩和解问题上,
他有心搞“三方”,但又不得不考虑“或四方”,不能撇开中国。
第七,朝韩和解,并非朝韩统一,不同于两德统一。两德统一的大前提之一是西德强大东德弱小,西德可以吃掉东德;
之二是东德政权内部自行崩溃。但朝鲜的金正日政权相对于韩国,在军事上并不弱小,而且政权也并没有崩溃,在南北双方都不能吃掉对方的情况下,
统一很难实现。然而,和解的闹剧却要由韩方来埋单。
第八, 中国的经济援助(其重中之重是平壤的油援)是朝鲜的生命线,自 1953 年朝鲜战争的当事国中美在板门店签订停战协定 54
年来,中方对朝鲜的经济援助一天也没有停过,朝鲜就是依靠中国的援助才维持至今,这是美日韩所不能比的。即使在前一轮六方会谈后达成的“宁边核设施停建,美韩向平壤提供重油”的协议,也是先由中方首先提供重油给平壤,然后美韩才跟进。而至今美韩也没有跟进提供一滴重油给朝鲜。口惠而实不至,是美韩对付朝鲜的一贯做法。一旦金正日玩火,中国切断援助朝鲜的
“脐带” ,朝韩和解这茬闹剧就要谢幕了。
(作者系知名政治军事评论家,前美国政府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