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政治评论员、《新共和》杂志前总编辑安德鲁·沙利文问：“我们有战争罪犯（多数）在白宫里面。我们该怎么办？”他说：“毫无疑问——绝对毫无疑问——（白宫批准的）是酷刑，可以作为战争犯罪起诉的酷刑。”他还说：“让‘决策人’（指布什）明知他在歪曲法治，以便对任何他要施刑的人施以酷刑，那不是保守主义的功能，那是法西斯主义的功能。”布什政府所谓的“强化审讯技术”，德语原文是“Verschaerfte Vernehmung” ， 即希特勒秘密警察审讯时专用的酷刑，对犯者的惩罚是死刑。

　　曾经大声疾呼支持伊战的沙利文真的生气了。他读了《纽约时报》本月4日发表的长文，该文揭露布什政府公开声称酷刑“令人厌恶”，却秘密发布指令为残酷刑罚背书，包括掌掴头颅、模拟溺毙、让囚犯挨冻以及各种刑罚综合施用。以“反恐、保护美国人安全”为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确实令人厌恶。尽管布什总统一再声称美国不搞酷刑，但谎言不论重复多少遍，也掩盖不了事实真相。

　　我们在多个专栏中（如“三论切尼”，“树尚未倒，猢狲已散”）都谈到了布什政府中力主施刑和反对者的斗争。白宫以及政府里面坚持主张施刑的人物是戴维·爱丁顿（切尼的法律顾问）。利比因“特工门”案被起诉辞职后，爱丁顿继任副总统幕僚长。此人系强硬派， 其实他不过是代言人，幕后的大佬是副总统本人。其次是白宫法律顾问冈萨雷斯。还有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主任史蒂芬·布赖德布瑞和起草“酷刑备忘录”的前副助理司法部长、加州大学教授余约翰。当然，首脑是布什。

　　2004年12月，司法部发表法律意见书， 声称酷刑“令人厌恶”。随后，冈萨雷斯出任司法部长。2005年2月， 时隔不过两个月，司法部又发表秘密意见书， 明确授权使用酷刑。阳一套阴一套， 引起公愤。民主党人控制的国会要求司法部交出秘密意见书， 遭到拒绝。白宫女发言人佩里诺声称，她不能谈论具体审讯方法，因为恐怖分子会针对那些方法进行训练， 对付那些方法。言辞含糊， 实际上是不打自招。

　　批准综合使用多种酷刑的是当时刚上任的司法部长冈萨雷斯。对此，当时的副部长詹姆斯·寇梅强烈反对。他在因同白宫存在严重分歧而辞职前，对部里的同事说：“当全世界了解真相以后，你们全都会蒙羞”。大个子寇梅身高6.8尺，是政府中唯一敢当面顶撞爱丁顿的人。白宫最不满的是寇梅任命他的朋友菲兹杰拉德为“特工门案”特别检察官， 从而给利比定了罪。

　　当国会酝酿通过法案禁止“残酷、不人道和有辱人格”的刑罚时，司法部又发出秘密意见书，声称中情局的各种审讯方法都没有违背上述标准。结果这两份秘密意见书把2004年“造反”的司法部律师们压了下去。

　　近两年来，国会和高等法院一再采取行动限制审讯。布什政府不得不放弃最恶劣的审讯方法。但2005年的秘密意见书仍然有效，而且为后续的备忘录所肯定。直到今年9月冈萨雷斯被迫辞职时，仍坚称他的司法部“在反恐战争所需的灵活性跟坚持法律（严肃性）之间找到了平衡”。

　　秘密意见书是由法律顾问办公室主任史蒂芬·布赖德布瑞签署的。此人曾多次公开为国家安全署非法偷听民众的电话电邮，以及为政府非法拘押嫌犯辩护，违背了法律顾问办公室不公开为政府辩护的中立传统。

　　“9.11”后，布什政府搞海外黑狱， 严刑拷打嫌犯。而在过去别的国家这样做时， 美国总是强烈谴责。如今布什政府照样做，而且不经公开辩论或者国会票决，只凭少数政治顾问的秘密意见办事。甚至在去年高等法院裁决《日内瓦公约》适用于基地成员后，布什总统又在今年7月签署行政命令，授权使用所谓的“强化审讯技术” ，中情局再一次在海外（阿富汗、泰国和东欧）黑狱拘押刑讯嫌犯。

　　这里必须再次提到由余约翰2002年8月起草的臭名昭著的“酷刑备忘录”，他声称任何刑罚都合法，除非造成的痛苦相当于“器官衰竭甚至死亡”。余约翰一切顺从白宫意愿，连极端保守的前司法部长阿什克罗夫特都称他为“博士”。

　　2003年3月，中情局抓获“9.11”主谋默罕默德，两周内对他施行了一百种刑罚。一些情报人员说， 默罕默德的许多供词都是夸大了的。他们认为， 了解背景情况的审讯员耐心地审讯会比施刑更有效。

　　2003年底，余约翰离开司法部，新任法律顾问办公室主任杰克·戈德斯密在检讨余约翰的工作时认为， “问题严重”。这位有正义感的新主任部分否定了国安署的监听计划，结果惹恼了白宫。他又在2004年6月撤消了余约翰的备忘录，同年的“造反”终于失败，戈德斯密随后也离开了司法部。

　　然而， 斗争远未结束。且看白宫如何对付国会传调秘密意见书的举措。无论如何， 布什政府施酷刑虐囚已在世界舆论面前名声扫地。

　　①：见The Atlantic.com, Oct. 4, 2007. 沙利文离开《新共和》 后，曾到《时代周刊》，现转到《大西洋月刊》。

　　（本文作者系知名华人评论家，美国问题专家）